宅子不大,一眼看全,除住人的屋舍外,有水井,簷下廊,柴棚和小廚房,就連茅廁李家婆子都捏著鼻子進去一觀,又捏著鼻子出來。
“老夫人呐,那地方,那地方早就請人掏乾淨了,不會汙了您的眼鼻呀!”
劉三眼睛緊盯李家婆子,隻見她捂鼻進出,趕緊上言解釋,生怕李家婆子再說出什麼驚人之言叫自己難接上。
“我沒說呢,你說這麼多,是不是覺得我會說?”
李家婆子放下手,出口氣,話珠子甩向劉三。
“……”
劉三窩窩囊囊的躲遠了,真想自己扇自己,叫你嘴賤,叫你嘴賤……
“劉牙人……”
一行人在院中站定,許老太太沉吟開口。
“哎,老夫人,您吩咐,您吩咐……”
劉三聽見許老太太開口,如久旱逢甘霖,日貧見金銀,趕緊殷勤上前,不管這老太太說什麼,都算是把他從那不饒人的刁鑽老太太嘴底下救出來了!
“這宅子我看過了,有瑜……也有瑕,我也不瞞你,我是為一友人尋的宅子,讀書人家,尋宅定居,若說那萬書生的要求,這家人是相符的……”
“可你也清楚,這畢竟舊院舊宅,諸多屋雜要收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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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為人尋宅,你是受托賣宅,都不容易,先前那一進院還是二進院的事情我不計較,隻是買賣雙方都算讀書人,讀書人當是最講規矩的,我隻問,這宅子,托由你們牙行辦契,最終多少銀子能成?”
許老太太從驢車上就開始衡量了,城北五花巷離城中不近不遠,但離城西撐花渡口近些,若是將來作為劉子俊和孫禾寧生活的地方,離孫家近些,算是合適。
地方清淨,遠不比城中心的街巷熱鬨人煙重,可也要看是什麼人住,她們進院子這麼久也沒聽見鄰裡喧嘩,不吵鬨。
高妹妹唯有劉子俊一個孩子,宅子買來,定是將來要和兒子、兒媳住到一起,相互幫襯的,高妹妹上了年紀,睡的輕,容易操心,這宅子安靜,合適她。
至於劉子俊和孫禾寧,兩人都是沉得住心的孩子,將來安安靜靜的寫詩作畫,也挺好。
至於宅子的敗象,她方才仔細看過,宅中木石料子結實,沒大不妥,大多是風吹日曬雨淋造成的荒景,這種情況看著蕭條,卻也好打理,隻要住進了人,添置好家什,再有劉高氏那樣的勤快人一忙活,就又是座溫馨宅子了。
前院的大照壁倒是令她為難,隻是讀書人聽說都喜歡那些,劉子俊或有處理之法。
萬事不可求全,眼下這情況,尋到這麼一處宅子已算不錯,劉家母子那裡應當也滿意……
但這些,都是許老太太心中的盤算,不能和牙行的人交底,交底了,就沒法談了……瑕疵該調就挑,價格該還就還,劉家母子勤勞謀生,要娶親,要生活,能為兩人省一些銀子就省一些。
“老夫人,您說這話……”
劉三臉色是變了又變,果然,自己說出去的話在這裡等著自己呢!
“你就說多少價!”
李家婆子正好奇的聽著呢,覺著來人說話扭扭繞繞的,聽著跟在耳朵裡盤蛆似的,一點也不乾脆,直接嚷嚷出來。
“萬郎君囑咐這宅子掛價一百四十兩,撅金銀二十兩,過契銀六兩……”
嘴厲害的老太太開口了,劉三也顧不得斟酌,張嘴把買宅的各項要價報來。
“……”
“一百四十兩!當銀子從河裡自己遊來的!還撅金銀!他不是說是祖上傳的!幾輩子祖宗都沒挖到!窮的很!還好意思要!這屋子裡空的鼠進來了都留下幾根毛!鳥都不來啊!過契還要銀子!買房子不過契那不是不要工錢給人守宅!讀書人也不能不講理啊!黑了心肝呐——”
劉三的話音還沒落地,李家婆子的尖叫響徹整個院子,一口氣不帶歇喘,直喊的上天入地,眾人隻聽見不知道哪家屋脊上的鳥兒被驚走,撲棱棱的扇翅聲響徹空中,震驚的看樹葉下落都慢了半刻……
此景是,天也茫,地也空,四壁蒼蒼不攬聲,鴉雀逃飛不敢鳴。
中庭連有叫罵起,繞宅三圈還帶嗡……
院中的眾人都驚呆啦!
“我的個天老爺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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