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錯覺，木西錯愕的後退了兩步。後背抵上了一根冰涼的排水管道，寒意透過衣料直直滲入皮膚。
她顧不上這些，眼睛死死盯著麵前的老趙——或者說，那個曾經是“老趙”的東西。
對方的身高在肉眼可見地縮短，像是一塊正在融化的冰塊，以一種不可思議的速度萎縮著。
他的表情一如既往的茫然，可他的眼仁已經占了眼睛的三分之二還多，黑漆漆的瞳孔像是一顆顆被黑色的圍棋子，隻剩下邊緣還殘留著一絲細細的白邊。
看著老趙，木西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
現在的他，簡直像個外星人。
他的四肢縮短到了不可思議的程度，軀乾像是一個被壓縮了的罐頭，圓滾滾的，表麵布滿了褶皺和裂紋。
腦袋巨大而沉重，脖子幾乎已經消失，像是一顆被直接插在身體上的球，搖搖晃晃，隨時都會掉下來。
頭發也變得稀疏而乾枯，像是一蓬被火燒過的雜草，在夜風中微微顫動。
但他還在走。
以一種更加緩慢、更加僵硬的步伐，一步一步地向前挪動。在青石板上摩擦出細微的"沙沙"聲。
“滴滴滴——”
木西手上的通訊卡突然響了。
那聲音在寂靜中格外刺耳，像是突然敲響的警鐘。她低頭看了一眼，是自己定的鬨鐘——提示現在已經十一點五十了。
還有十分鐘。
她又抬頭看了老趙一眼。
那個曾經喜氣洋洋地抱著麵包、笑嗬嗬地打招呼的中年男人，此刻已經變成了一個身高不足一米的、腦袋巨大的、眼睛漆黑的怪物。
他還在走，還在朝著某個未知的方向前進，對周圍的一切渾然不覺，對木西的存在視而不見。
但現在不能再留下來觀察了。木西咬了咬牙，轉身朝旅店跑去。
腳步在青石板上劃出急促的嗒嗒聲，風從她的耳邊呼嘯而過，帶著一絲冰冷的寒意，她跑過那些關著門的店鋪，跑過那些黑洞洞的窗戶，跑過那些灰白色的排水管道。
木西跑得飛快，但這裡距離旅館還有一段距離。
街道兩旁的建築在視野中飛速後退，路燈在頭頂閃爍，發出"滋滋"的電流聲，像是一隻隻瀕死的眼睛，在黑暗中勉強睜開又閉上。
十一點五十五。
她看到了旅店的招牌——“安居旅店”，四個大字泛著微弱的光澤，在黑暗中勉強散發著一絲生氣。
十一點五十八。
她衝進了大門，三步並作兩步跳上樓梯。一抬頭，就看到葉子正站在樓梯口張望。
他靠在扶手上，熒光黃的口罩拉到了下巴下麵，露出半張緊張兮兮的臉。看見木西後，他的眼睛一亮，像是一顆被突然點亮的星星。
“老大！你終於回來了！”
木西點點頭，沒有停下腳步，徑直衝向自己的房間。她從背包裡掏出一瓶水，擰開蓋子，仰頭灌了幾口。冰涼的水流順著喉嚨滑下，帶來一陣短暫的清醒。
葉子跟在她身後，嘴裡還在念叨："老大，我發現這城裡竟然沒有動物，連蟲子都沒有一隻，這也太奇怪了——"
“還不止呢。”
一個聲音從走廊的窗戶方向冒出來，帶著一絲風塵仆仆的沙啞。
木西和葉子同時扭頭。
哨聲正從走廊的窗戶翻進來。她的動作利落而敏捷，像是一隻從牆外躍入的貓，落地時幾乎沒有發出任何聲響。
但她的樣子卻不怎麼體麵——頭發亂糟糟的，臉上沾著一層薄薄的灰，防彈背心的邊緣也蒙上了一層土色，像是從某個建築工地裡剛爬出來。
“你們過來看看。”她說，聲音裡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緊迫。
木西和葉子對視一眼，湊了過去。
三人擠在窗戶邊上，透過玻璃看向樓下。
整條街道塵土飛揚，隻一瞬間就被全部籠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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