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條藍鯨。
它大得出奇，光是遊過來時帶起的水流就讓小花整個車身往旁邊偏了半米。它的身體呈現出一種藍灰色，腹部泛著珍珠般的光澤，背鰭像一把微微彎曲的黑色的刀。
它的眼睛在她的視野中緩緩放大，圓潤的，溫和的，帶著一種奇異的、近乎孩童般的好奇與欣喜。
“人！”一個活潑的、清亮的童聲響起來，直接在她的意識裡炸開，“我找到你了——！”
小藍鯨興奮地甩了一下尾巴，巨大的身體猛地往前一躥。
它顯然沒控製好力道，一頭紮進了第二道堤壩的雜物堆裡，把剛才還結結實實擠在一起的載具們撞開了一大塊缺口。
鐵皮、車門、輪胎，像被什麼巨大的鏟子撬開了一樣四散飛濺。
“這是什麼東西——！”她聽到外麵有玩家在驚恐地大喊，聲音透過水層傳過來，悶悶的，帶著絕望的顫音。
木西沒有回頭安撫他們。她盯著那雙近在咫尺的、巨大的鯨魚眼睛，它在水裡轉來轉去，興奮得像個拆了家的小孩子。
“帶我們上去吧！”木西在意識裡急切地說，“拜托你們了！”
小藍鯨的動作停住了。它眨了眨眼，那雙眼睛彎了彎，像是在笑。
“沒問題！等我清理一下這些障礙物！”
它尾巴一甩，又往雜物堆上撞去。
“竟然沒壞！”小藍鯨驚奇地說，語氣像個發現新玩具的孩子。“好結實啊！”
“不要淘氣了。”
另一道低沉溫柔的聲音響了起來。一個更加巨大的身影從深處遊來，輪廓在渾濁的水裡緩緩展開。
如果說小藍鯨已經大得驚人，這頭藍鯨就是大得超出常理——它的眼睛幾乎有半個人那麼大，瞳孔裡映著木西渺小的倒影。
它遊過來，尾巴輕輕一掃——
那道雜物屏障就像紙糊的一樣，四分五裂了。鐵皮、車門、輪胎，被水流裹挾著四散而去，玩家們的載具也紛紛被掀翻。
有人叫了一聲“救命——”，聲音從水裡冒出來，又迅速被水吞沒。
下一刻，木西感覺車身猛地一輕。
嘩啦——！
小花破水而出。
整輛車像一條躍出水麵的魚，帶著滿身的水簾衝上了半空，然後穩穩地落在了一片灰白色的、微微起伏的平麵上。
木西隔著車窗往外看，四周是藍黑色的海麵，頭頂是灰白色的天空。
她腳下的“地麵”是一塊巨大的、微微隆起的、像龜殼一樣的東西。
她花了好幾秒才反應過來——這是藍鯨的背。
另一條藍鯨也在不遠的地方浮出水麵，背上更是停著數不清的玩家和載具。
那些被水衝散的車輛一輛接一輛地被頂出水麵，像被巨手從海裡撈起來的玩具，七倒八歪地停在鯨背上，車門被推開，玩家們從裡麵跌跌撞撞地爬出來。
“咳咳咳——！”
小花身後夾架一鬆，那些被固定了一路的玩家們紛紛癱倒在鯨背上，拚命咳嗽，大口大口地喘氣。有人趴在地上乾嘔，有人仰麵朝天躺在那裡胸口起伏，還有的人正在被急救。
木西的右臂基本恢複好了。她攔腰抱起副駕駛上的女孩，推開車門跳了下去。
一下車，就看到眼鏡男人跌跌撞撞地跑了過來。剛才他被夾在小花車身後麵，嗆了好幾口水，眼鏡歪掛在耳朵上，頭發一縷一縷地貼在額頭。
“囡囡——”
他撲過來，從木西懷裡接過女孩，緊緊抱住。女孩還在昏迷，但呼吸平穩，臉色也恢複了正常。
浮島之上，劫後餘生的眾人紛紛相擁喘息，壓抑的哭聲、輕微的道謝聲、舒緩的呼吸聲交織在一起，滿是死裡逃生的慶幸。
許多剛剛清醒過來的玩家也都劫後餘生般抱住了身邊的人。阿輝抱著那個之前搖紅手絹的中年女子，兩個人都在發抖。幾個年輕人互相拍打著後背，確認對方還活著。
木西站起身，抬眼環視四周。
灰霧不見了。公路也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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