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守寡孀婦vs偏執帝王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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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菁來訪那日,是三月十六。
春光大好,晨光穿過窗欞,在室內鋪開明淨的金黃。南時醒得比平日早些,坐在鏡前,由春棠細細梳妝。
鏡中人麵色較前些時日豐潤了些,許是蕭執日日盯著飲食調理的功勞,蒼白裡透出些許氣血來。
隻是眉眼間的輕愁並未散去,反而因著即將見到親人,更多了幾分近鄉情怯般的惶然。
她今日穿了件新製的藕荷色繡纏枝玉蘭春衫,外罩月白綾子比甲,因腹圍已大,衣衫都是特製的寬鬆款式。
“少夫人,大少奶奶定是惦記著您的。”春棠一邊為她簪發,一邊輕聲說著,“您今日氣色好,大少奶奶見了也能安心些。”
南時望著鏡中,輕輕“嗯”了一聲,指尖無意識地撫過袖口精致的繡紋。
辰時(7點)剛過,院外便傳來腳步聲。
方嬤嬤引著李菁進了院子。
李菁今日穿了身丁香色杭綢褙子,下著素白馬麵裙,發髻梳得一絲不苟,簪著兩支嵌寶銀簪,瞧著比上次見麵時清減了些,眉宇間帶著揮之不去的憂慮。
她踏入房門,一眼便看見了坐在窗邊的南時。
四目相對,李菁腳步微滯,眼底迅速漫上水光。她快步上前,一把抓住南時的手,上下打量著,聲音哽咽:“時兒……”
“嫂嫂。”南時眼眶也紅了,站起身,反手握住李菁的手,指尖微顫。
春棠與方嬤嬤對視一眼,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帶上了門。
屋內隻剩下南時二人。
李菁拉著南時在窗邊榻上坐下,將南時從頭到腳,細細地看了一遍。
看她的臉——沒瘦,氣色甚至比在張家時那終日蒼白的模樣還好些,臉頰有了點肉,隻是眉宇間還帶著輕愁。看她的穿著——料子是頂好的,樣式是合身且舒適的。
現在,南時斜靠在鋪著厚厚絨墊的榻上,腰後墊著軟枕,手邊小幾上還擱著幾樣精致點心和幾本話本。
沒有想象中的憔悴不堪,眼前的人,更像是一株被移入溫房、水土豐足卻依舊懷念故園風雪的梅。
李菁的心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了一下,酸、澀、脹,“你……在這裡,可還好?”
南時垂下眼簾,長睫在眼下投出淺淺的陰影,“嫂嫂也瞧見了,衣食住行,並無短缺。”
“那……”李菁欲言又止,目光落在南時隆起的小腹上,聲音更輕,“陛下他……待你如何?”
南時沉默了片刻,指尖輕輕撫過腹部,“他……其實還行。”
“那……你自己呢?”李菁的聲音有些發哽,“時兒,你心裡……苦不苦?”
這一句“苦不苦”,終於鑿開了南時努力維持的平靜外殼。
她一直強忍的淚水,猝不及防地滾落下來,一滴,兩滴,砸在兩人交握的手上,燙得李菁心尖一縮。
“嫂嫂……”
南時抬起淚眼,“我不知道……我心裡很亂。我、我不該的……夫君才走了多久,我肚子裡還懷著夫君的骨肉,我怎麼能……怎麼能……”
她哽咽得說不下去,隻是搖頭,淚水洶湧。
李菁看著她痛哭,自己的眼眶也迅速紅了。
她伸出另一隻手,輕輕拍著南時的背,像過去無數次安撫她那樣。
“不怪你,時兒,這不怪你……”
怎麼能怪她呢?麵對帝王的步步緊逼,寸寸侵蝕,她一個失了倚仗、懷著身孕的弱女子,又能如何?
就是張家,麵對天子之威,不也是毫無辦法嗎。
那日張武回來,將風雪攔路之事一五一十說了,張大人在書房裡枯坐了一整夜,第二日出來時,也隻歎著氣說:“罷了。”
兩個字,輕飄飄的,卻壓得人喘不過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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