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棲梧幾乎是連跑帶跳地衝出屋子，顧不上後麵氣喘籲籲追趕的萬平，像隻脫韁的野馬般直奔水泥工坊。
工坊裡，幾座改良過的豎窯正冒著滾滾濃煙，空氣中彌漫著石灰石煆燒後特有的刺鼻氣味。
萬平今年五十有二，原是長安坊市裡數一數二的大匠，被孟常想方設法“挖”來時還頗不情願。
當然，現在也很不情願，但是架不住孟家給太多。
他自打來到鶴鳴山，真真是找不到自己的用武之地，這水泥坊最近做的事情，不是燒窯就是燒窯,這樣的事情，哪裡用得著他親自上手？
這些日子，他隻能按吩咐把控材料配比，心裡憋著一股勁。
直到今日，所有原料終於備齊，他倒是想看看這孟世子到底要做什麼？
孟棲梧踏進水泥坊，隻見空地上整整齊齊碼放著幾大堆原料。
灰白色的石灰石熟料已研磨成細膩粉末，洗選過的優質黏土堆得像小山，最邊上則是幾大筐黑乎乎的石炭渣，這是挑選過的上好無煙煤燒製的灰。
“世子，都按您的要求備好了。”
孟棲梧一樣樣仔細檢查，捏起一撮石灰粉在指尖撚了撚，又抓起煤灰湊近聞了聞，這才滿意點頭：“萬師傅，取少量原料，按我先前與你說的比例混合，先試一爐。”
萬平精神一振，終於可以乾點別的事情了！
他親自上陣，指揮工匠將三種原料按七成石灰、兩成黏土、一成煤灰的比例混合均勻，小心翼翼送入特製的高溫窯爐。
這座雙層窯爐是孟棲梧親手設計的，能比尋常窯爐燒出更高的溫度。
一聲“點火！”令下，匠人們將大塊石炭投入爐膛，熊熊烈火瞬間騰起，熾熱氣浪撲麵而來。
孟棲梧不退反進，眼睛亮晶晶地站在窯爐前，緊緊盯著爐膛內跳躍的火焰。
溫度是關鍵，這道理她比誰都清楚。太低，原料無法充分反應；太高，又會燒過頭成廢料。
她根據煤的燃燒情況，不時指揮窯工調整風門：
“東側風門開大些！”
“西邊加煤，快！”
萬平在一旁看得眼熱，好苗子啊，這位世子爺不僅懂配比，連燒窯的火候都把握得如此精準，真是做匠人的一把好手，可惜！
六個時辰後，孟棲梧果斷下令：“熄火！”
窯工們迅速封閉爐門。
待窯溫稍降，萬平親自帶著匠人開窯，用長鐵鉤將燒成的熟料一塊塊扒出來。
那熟料呈灰綠色，表麵有玻璃般的光澤。
孟棲梧迫不及待地上前，抓起一塊捏了捏，又對敲兩下，聽到清脆的“鐺鐺”聲，眼中閃過喜色。
“快！把水和沙子拿來！”
工匠們飛快地背來河沙倒在木板上。
孟棲梧親自將熟料粉末與沙混合，堆成火山形狀，加入適量清水，便開始反複攪拌。
工坊裡隻剩下“沙沙”的攪拌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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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屏息凝神，看著那團灰漿在孟棲梧手中漸漸成型，然後被倒入木模中。
“好了，”孟棲梧直起身，擦了把汗，“接下來，就是等待，今日到此為止！”
次日一早，孟棲梧便滿懷期待地來到水泥坊。
萬平小心翼翼拆開木模，一塊兩尺見方的灰色混凝土塊呈現在眾人麵前。
孟棲梧上前一看，心就涼了半截，顏色太白，質地也不對。
果然，當工匠掄起鐵錘敲下時，混凝土塊隻堅持了不到五下，便“哢嚓”一聲四分五裂。
“世子，這……這是成了嗎？”萬平和孟棲梧的失望不同，他看得清楚，這東西能經得起這麼幾錘子，這沙混著這些熟料竟然變成了如此堅固的石頭。
孟棲梧撿起一塊碎片，在手中仔細端詳，眉頭緊鎖：“成什麼成？失敗了。”
她隨即站起身：“所有窯都給我開起來！按不同配比，再試！”
“石灰七成半，黏土兩成，煤灰半成——試！”
“石灰六成五，黏土兩成五，煤灰一成——試！”
“石灰七成，黏土一成五，煤灰一成五——再試！”
一天接著一天，水泥工坊裡爐火不熄。
一爐接一爐的熟料被燒製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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