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個時辰後,鶴鳴山往西數十裡的山林深處。
馬蹄踏過厚厚的落葉,發出沙沙的聲響。
秦棣策馬在前,孟棲梧騎馬跟在後頭,左右侍衛與錦衣衛無聲散開,形成一個看似鬆散實則嚴密的保護圈。
夏日的山林綠意正濃,陽光穿過層層疊疊的闊葉,在地上投下晃動的光斑。馬蹄踏過的地方,偶爾驚起草叢裡幾隻螞蚱,撲棱棱地蹦開。
孟棲梧正對著一塊啃了幾口的烙餅出神,這餅是康福海給她墊肚子的。
她有些懵,誰家內務總管大太監出門還隨身帶乾糧?
還是陛下出行常備的?
不過,陛下長於民間、起於行伍,大概是早些年打仗時養成的習慣吧,也不是不能理解,實在太接地氣了,和陛下,恩,平時動不動罵人的勁,倒挺符合。
她默默又咬了口餅,乾巴巴的,但頂餓。
秦棣忽然勒馬,側頭問道:“喜歡吃什麼?”
“兔子,山雞。”孟棲梧下意識回答。
“好。”秦棣笑了一聲。
話音未落,他已取下懸掛在馬鞍旁的硬弓,搭箭上弦,動作行雲流水。
弓弦拉滿的瞬間,他眼神一凝,箭矢離弦—
“嗖!”
箭矢破空。
二十丈外,一處草叢中剛撲騰飛起的山雞應聲而落。
緊接著,又是一箭。
“嗖!”
另一處草叢裡,一隻灰兔剛探出腦袋,箭矢已貫穿脖頸。
整個過程不過呼吸之間。
馬蹄不停,秦棣在奔馳間又連發三箭,兩隻山雞、一隻野兔。
真真是箭無虛發。
身後的護衛立即打馬上前,將獵物撿起。另有幾人已尋到一處有溪流的地方,開始熟練地搭土灶、拾柴生火。
秦棣收弓下馬,領著孟棲梧走到溪邊一塊平整的大石旁坐下。
“如何?”
他眉梢微挑,語氣裡帶著幾分得意,“朕這箭術?”
孟棲梧連忙咽下嘴裡的餅渣,拍馬屁道:“陛下威武!百步穿楊,神乎其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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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小子……”秦棣失笑,拿過水囊灌了一口,“要是進宮當差,怕康福海那點拍馬屁的功夫都比不上你。”
他斜睨孟棲梧一眼:“不過朕怎麼覺得……你是在敷衍朕?”
“我沒有啊!”
孟棲梧喊冤,“隻是臣對射箭……確實不怎麼感興趣。”
秦棣本想說“你喜歡朕就把這張弓送你”,聽她這麼一說,反而一時語塞。
這小子確實不喜歡騎射,能騎馬跟著都不錯了!
“你好歹是武勳之後,總得練練射箭。”
“將來繼承你爹的爵位,朕總不能……”總不能一直丟你在鹽運司,他看了看孟棲梧這細胳膊細腿的樣子,再想到這小子武藝一團糟,身體還不好,要這小子像他爹一樣掌軍,真是比登天還難。
“拉弓多費力啊。”
孟棲梧笑盈盈地說,“臣不如練練火銃,省時省力,還能速成。”
她頓了頓,眼睛亮晶晶的:“在臣眼裡,射箭再厲害,也不如火銃來得厲害。”
“火銃?”
秦棣先是一愣,隨即搖頭笑了,“火銃可射不了這麼遠,也沒這般準頭。”
他是久經沙場的人,對軍械優劣了如指掌:“如今軍中最好的火銃,有效射程不過五十步,準頭全看天意。更要命的是容易炸膛。”
他耐心解釋道:“火銃唯一的用處,在於新卒容易上手。但若論真正的戰場殺敵,一個弓馬嫻熟的老卒,能抵三五個火銃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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