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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發臉色頓時尷尬起來。
季老太爺仿佛意識到了什麼，目光望著他，臉上慈祥之色不改，嘴角卻微微抽動著。
那是某種隱晦的製止。
季發感覺壓力一下就來了，與之前江辰帶給他的壓力不同，喉嚨裡的話如同被東西堵住了，讓他說不出來。
自從回來發現老太爺病倒後，家中那迅速惡化的關係，都讓季發清楚的明白。
自己原先可以偏安一角，心無旁騖地鑽研自己喜歡的棋道，在這個家中，是多麼不容易的一件事。
背後，一直都是這個老人家的縱容與默許。
可現在，他終於從對棋道的執著之中跳出來，卻要辜負老人家二十年的等待，違背不久前爺倆才說好的約定，離開季家，去追尋自己的未來？
無論怎麼看，他都太自私了。
季發將求助的目光看向江辰，江辰卻扭過頭去，吹著口哨，一副選擇權在你的模樣。
“小季八，有什麼想對老爺子我說的，你說呀。”
季老太爺的聲音響起，打破了這片刻的安靜。
季發張了張嘴。
“爺爺，我……”
“不要支支吾吾，有什麼屁，放就是了！”季老太爺雙手交疊，把拐杖往地上重重一杵。
季發縮了縮脖子，正要開口時。
又聽見季老太爺的聲音，換了個語調。
“小季八啊，你覺得咱們季家如何？”
“我覺得……”
“沒錯，我們季家很小，在這湖州，姑且算不上什麼地頭蛇，放眼天下，更是連條泥鰍也算不上。”
季發：“……”
他還什麼都沒說。
“但這做泥鰍呢，也有泥鰍的好處，咱們縮在泥巴潭裡，沒有什麼人能注意得到，哪怕是窩裡鬥也好，終究是自家人，互相之間有情麵在，輸了，丟麵子嘛，可這泥鰍一旦朝天上去看了，就會發現……這個世界，真的很遼闊，而且事物交替，物種廝殺，也遠比你想象中更凶殘。”
“爺爺……”季發想說爺爺你從一介布衣創下如今季家這麼大的家業，怎麼說也算不上田裡的一條泥鰍，好歹得是個鱉吧。
“閉嘴！”
老人家上了年紀，一說到什麼就愛碎嘴，叨叨個沒完，季發幾次想開口，都被老人家不耐煩地打斷。
他隻能無奈地閉上嘴，聽著老人家繼續沒完沒了。
季老太爺細細碎碎說了很多，季發聽得都困了。
隻記得對方最後看著他認真道：“小季八啊，我是一隻老泥鰍，
但你卻不是小泥鰍，這一點，我早看出來了。”
季發聽到這句話渾身一震，難以置信地看著老爺子。
“爺爺，難道我不是我爹……”
“啪！”江辰捂臉。
“兔崽子說的什麼混賬玩意兒！再說一遍…”季老太爺先是一愣，旋即大怒。
上前就給了季發一拐子。
季發抱著膝蓋蹲在地上，吃痛喊道：“老爺子我就要走了你還打我，小心以後我不回來看你。”
他說完，愣住了。
江辰微微側目。
季老爺子也愣住了，旋即嘴角扯出一抹笑容。
盯著季發，像在說“看，這不是能說出來了嗎？”
季發像是忘記了膝蓋的疼痛，揉搓的動作停下來，他此刻終於意識到了什麼。
看著自己長大的老人，自己心裡那點想法，又怎麼可能瞞過他呢？
所以老人家碎碎念了一大堆，話裡沒有一個字在說分別，卻每句話都在表達著“保重”。
“爺爺，你同意了？”
“同意什麼？”老頭子狡猾一笑：“你都沒問老頭子，老頭子何來同意一說？”
他說著，轉身朝著院門走去，步伐看起來異常穩健，仿佛之前躺在床上的將死之人不是他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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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決定好了的事，就不用再問了，婆婆媽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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