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風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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狂風呼嘯,雪暴如怒龍翻騰,吞噬了天地間一切色彩與聲響。
飲馬河冰麵之上,一萬五千北涼精銳,此刻正與這自然之威進行著最艱難的搏鬥。
能見度幾乎為零,五步之外不辨人馬。狂風卷起的雪粒冰晶堅硬如鐵,打在盔甲上劈啪作響,打在裸露的皮膚上瞬間就是一道血痕。
戰馬驚嘶,人立而起,若非早有準備用厚布蒙住馬眼、緊緊勒住嚼鐵,恐已炸營。
沉重的積雪迅速覆蓋冰麵,又不斷被狂風卷走,露出底下滑溜堅冰,不時有士卒或戰馬失足滑倒,發出沉悶的撞擊和壓抑的痛哼,很快又被風雪吞沒。
周衡死死趴在馬背上,雙手緊抓韁繩,指節因用力而泛白。
皮裘早已被風雪浸透,沉甸甸地壓在身上,冰冷刺骨。每一次呼吸都帶著冰碴子,嗆得他肺葉生疼。
他感覺自己就像怒海中的一片樹葉,隨時可能被這白色的狂潮撕碎、淹沒。視野裡隻有瘋狂旋轉的雪片和前方陳鎮模糊的背影,耳邊唯有鬼哭狼嚎般的風聲。
他幾乎要後悔自己那該死的“天啟”了。這哪是掩護,這分明是催命符!
然而,就在這極致的混亂與艱難中,北涼軍的隊伍卻沒有崩潰。
嚴酷的軍紀和赴死的決心,在這時發揮了作用。各級軍官聲嘶力竭的吼叫被風雪撕碎,但事先約定的簡單旗號和口耳相傳,讓命令仍能艱難傳遞。
士卒們緊緊靠攏,用繩索或手臂相互連接,攙扶摔倒的同伴,拖拽受驚的馬匹,在混沌中維持著基本的隊形,繼續沿著冰麵向東南方,向那片死亡風暴更深處,也是他們唯一的目標,艱難挺進。
蕭決策馬行在最前。他沒有回頭,甚至沒有刻意去整頓隊伍,隻是那挺直的背脊,如同定海神針,在狂暴的風雪中破開一條無形的通道。
他手中的長槊斜指前方,在漫天皆白的混沌中,那一點寒芒成了後方士卒心中唯一可以追隨的坐標。
不知在風雪中掙紮了多久,時間仿佛已經失去意義。就在周衡感覺自己快要被凍僵、意識都開始模糊時,前方的風雪似乎……稀薄了些?
不,不是稀薄,是風力似乎有所減弱,雖然雪依然很大,但那種摧枯拉朽的狂暴感正在褪去。同時,冰麵似乎也在微微傾斜,他們正在離開河道,踏上河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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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冰麵!整隊!斥候前出!”蕭決沉渾的聲音穿透風雪傳來,並不十分響亮,卻帶著奇異的穩定人心的力量。
如同褪去了一層沉重的外殼,大軍艱難地踏上相對堅實、有積雪覆蓋的河岸土地。
雖然風雪仍在肆虐,但離開了光滑危險的冰麵,人和馬都感覺踏實了許多。
各級將領立刻開始收攏隊伍,清點人數,低聲喝罵著讓士卒活動凍僵的手腳,檢查武器。
斥候如同雪地裡的狸貓,悄無聲息地沒入前方風雪中。
很快,有斥候連滾帶爬地返回,臉上帶著凍傷,眼睛卻亮得嚇人,聲音因激動而顫抖:“侯爺!前方五裡!齊軍大營!燈火……能看到營火!風雪太大,外圍哨卡……幾乎全縮回去了!”
果然!齊王十萬大軍的連營,就在這暴風雪的掩護下,近在咫尺!而他們,因為這場突如其來的極端天氣,警戒降到了最低!
蕭決眼中寒芒大盛,仿佛兩簇跳動的冰焰。他不再猶豫,猛地一揮手。
沒有震天的戰鼓,沒有嘹亮的號角。
八百遊奕隊悍卒如同幽魂般從隊伍中分離出來,他們卸下了大部分不必要的負重,隻攜帶短兵、弓弩和火油罐,臉上塗著防凍防反光的油脂,眼神冷靜如狩獵前的狼。
在趙參將無聲的手勢下,分成數股,悄無聲息地消失在營地外圍的風雪中。
他們的任務,是清除殘存哨卡,製造混亂,為真正的致命一擊打開通道。
緊隨其後的是五十具“速射弩”和百名弩手。
這些昂貴的殺人利器被小心翼翼地推上前,弩手們沉默地檢查著弩機,將塗了防凍油脂的弩箭壓入箭匣。冰冷的金屬在風雪中泛著幽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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