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異世界的三輪月亮高懸天際。
最大的赤紅色月亮——“紗布”。
中等的銀白色月亮——“猶格”。
最小的暗紫色月亮——“奈亞”。
清冷的光輝灑向工坊的廢墟。
白日的喧囂與爭吵遠去,隻剩下篝火餘燼的偶爾劈啪聲,以及森林深處隱約傳來的蟲鳴。
飯後,關於如何尋找古麗德的討論依舊沒有實質進展,眾人隻得決定在工坊裡暫住一夜。
莉維婭找了個相對乾淨的角落,用魔法清理出一小片區域。
背靠著斷牆,抱著她的魔劍「萊瓦汀」,臉上掛著“生人勿近”的表情,率先進入了淺眠。
蕾蒂宣稱自己無需睡眠,她撿起那本《五年魔法三年魔術》,靜靜地坐在桌邊,借著月光一邊看書一邊守夜。
菈絲哼著不知名的小調,變戲法似的隨手從洋裝口袋裡掏出一張柔軟舒適的吊床,將其兩端係在幸存的房梁上。
然後抱著她的兔子玩偶輕盈地躺了上去,輕輕搖晃著,好似是來露營的遊客。
小鈴則先是變回巨大的六尾狐形態,用溫暖蓬鬆的身軀為雷諾圈出一個避風的角落。
然後又將大腦袋擱在雷諾腿上,金色獸瞳眼巴巴地望著他,尾巴有一下沒一下地掃著地麵,明確表示要抱著雷諾一起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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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雷諾再三保證絕不會跑掉、並且會一直待在她視線範圍之內後,她才不情不願地變回人形,緊緊挨著雷諾坐下。
最後迷迷糊糊地靠在他肩膀上睡著了,鼻息均勻,脖頸上的鈴鐺隨著呼吸微微起伏。
雷諾靠著冰冷的石壁,感受著肩頭傳來的重量和少女身上淡淡的牡丹花香,望著跳躍的篝火餘燼,思緒漸漸飄遠。
白天的經曆光怪陸離,此刻的寧靜反而顯得不真實。
他的眼皮越來越沉,最終墜入了夢鄉。
……
夢裡,他又回到了那個熟悉的煉金工坊,回到了過去那段被當成牛馬使喚的日常。
“雷諾!我的魔力藥劑呢?今天實驗的材料買回來了嗎?午飯吃什麼?我要吃宮保雞丁!”
夢裡的古麗德,還是那個穿著邋遢睡衣、頂著兩個黑眼圈、頭發亂糟糟的宅女模樣。
她一邊擺弄著坩堝,一邊頭也不回地對他發號施令。
“知道了知道了,馬上就來。”
雷諾一邊回話,一邊將采購回來的材料分門別類放好。
“這個季度的財務報告出來了,我們又赤字了!你能不能別再搞那些會爆炸的煉金了?”
“你懂什麼!藝術就是爆炸!這是通往賢者之石的必要犧牲!”
拌嘴、吐槽、忙碌……這些曾經讓他叫苦不迭的日常,在夢中回憶起來,卻帶著溫馨的濾鏡。
然後,濾鏡被頃刻擊碎。
背景從雜亂的工坊,轉變為一片無邊無際的、閃爍著星光的夜空。
在夜空中那巨大的異色的三輪圓月之下,古麗德站在那裡,背對著他。
她沒有穿著那身蓬鬆的睡衣,而是換上了素雅而陌生的黑白巫師袍。
平日裡總是亂糟糟的金色長發,此刻如瀑般柔順垂下。
她緩緩轉過身,臉上沒有了往日的悠閒和懶散。
那是一種雷諾從未見過的神情——平靜中帶著愧疚、不舍和擔憂。
“雷諾……”
她的聲音輕柔而縹緲,
雷諾想開口,卻發現自己發不出任何聲音。
“對不起,我有不得不做的事……”
她垂下眼簾,長長的睫毛在臉上投下陰影,
“離開這裡!”
她的聲音急切起來,
“這個世界即將……”
話音未落,她身後的三輪圓月,轉瞬之間化作三張由血肉構成的巨口,朝她猛撲而來!
就在她那單薄的身影即將被巨口徹底吞噬的前一刹那,她說出了那句讓雷諾心神俱震的話:
“其實……我……一直都對你……”
月光的咆哮淹沒了她微弱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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