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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磊拚命向上蹬水，眼前陣陣發黑。
意識消散前最後一瞬，他好像聽見了隱約的鈴聲。
岸上，一件外套孤零零地躺在地上。
手機屏幕亮了很久，無人接聽。
電話斷了，一條新消息浮出屏幕：
「老公，報告出來了，我們……有寶寶了。」
……
肖磊看見了！
看見自己的屍體被撈上岸，警方的電話打到家裡。父親接完電話，整個人猛地佝僂下去，像忽然被抽走了脊梁；母親癱坐在地上，張著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隻有眼淚不停地往下淌。
鄧怡趕到時，手裡還攥著剛取的產檢報告。她顫抖著撥打他的號碼，一遍，兩遍……最後把臉深深埋進手心，肩膀無聲地起伏。
他們的孩子，還未出生就沒有爸爸了。
肖磊拚命嘶吼，伸出手想摸摸她的頭發，指尖卻隻穿過一片虛無的冰涼。
他救了人，卻丟下了整整一個家。
那條救人的視頻很快傳遍網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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畫麵裡，女子在水中死死纏住肖磊，最終將他拖入水底。全網都在怒罵那個被救的女人。
“催命鬼”“害人精”“活該去死”。
女子後來開了直播，哭著說她當時被男友拋棄，一時想不開才跳江，落水後大腦一片空白，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沒有人聽。
一條命因為她沒了，這是視頻裡清清楚楚的事實。
後來她說自己抑鬱症加重，痛苦到活不下去。
鄧怡看到了。
她忍著悲痛，忍著整夜失眠，在評論區打下幾行字：
“請大家不要再圍攻她了。我丈夫用命救回來的人，別讓她再陷入絕境……拜托了。”
她明明自己也疼得喘不過氣，卻還是替那個間接害死丈夫的人說了話。
她隻是不想丈夫白死。
因為這段話，網暴的聲音漸漸平息。
女子刪除了所有社交賬號，似乎回歸了平靜的生活。
隻有肖磊的家，像一株失去陽光的植物，在寂靜中一天天枯萎下去。父母和鄧怡都勉強支撐著，為了還沒出生的孩子。
直到幾個月後，一段偷拍的視頻突然流傳開來。
飯桌上，那個被救的女子畫著濃妝，指尖夾著煙，笑著對朋友說：“我當時確實是一時想不開，可又不是我求著他救的。救了人就必須被歌頌？那些網友憑什麼罵我？要怪就怪那個男人自己命短，害我被全網罵。”
她吐了口煙，笑意更深：“還有他老婆，是不是傻啊？男人都死了還留著孩子，生下來就沒爹，不可憐嗎？她幫我說話，不就是想立個善良人設，讓全網誇她嗎？這兩口子，真是一個德行……”
視頻被瘋狂轉發。
怒罵聲如潮水般湧來，女人嚇得連夜搬了家。
肖磊的父母看到時，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身體裡徹底碎了。
母親當天晚上進了急診室；父親一夜之間頭發全白。
孩子最終沒保住。
兩位老人沒能熬過那個冬天，一前一後走了。
鄧怡瘦得隻剩一把骨頭，處理完公婆的後事，整個人像被抽空的殼。娘家接她回去，可她眼裡再沒了光，終日恍惚地坐在窗邊，看著外麵。
江水依舊平靜地流著。
而岸上那個曾經完整的家，早已被風吹散，什麼都沒留下。
肖磊的魂魄懸浮在虛無裡，看著這一切。
冷。
比沉在江底的那一刻還要冷。
……
“噗通——！”
又是那一聲。
江水裹挾著刺骨的寒意再次撲麵而來。
肖磊猛地睜開眼睛，胸口劇烈起伏，發現自己正站在護城河的石欄邊，一隻腳已經懸在半空，外套脫了一半緊緊攥在手裡。
“救命啊！有人落水了！有沒有人會遊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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