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臉呢?
那張臉總是沉默的,麻木的。
坐在角落,低著頭,不和人對視,也不和人說話。
後來學會了笑,但那笑是練出來的。
嘴角上揚的弧度怎麼看起來最溫和,眼神該怎麼樣最讓人放鬆警惕,都是算過的。
像一張永遠不會變化的麵具,戴久了,就長在臉上了。
而剛才坐在對麵的那個男生,朝自己笑的時候,眼睛先彎,然後嘴角才慢慢翹起來。
那笑意從眼底漫上來,藏都藏不住。
好陌生……
像另一個人。
一個長著曾經自己的臉,但他卻從來沒見過的人。
沈晝垂下頭,有些顫抖的指尖覆上眼睛。
果然。
還是得離他遠一點才行……
他才十八歲。
剛從泥潭裡爬出來,還沒學會怎麼在陽光下站穩,就已經學會朝他笑了。
他應該去交更多的朋友,去認識更多的人,去喜歡一個乾淨的……不會在深夜做噩夢的人。
沈晝靠在椅背裡,放下手,指尖垂在扶手上輕輕搭著,一動不動。
薑仲夜還小,分不清依賴和喜歡的區別。
他隻是太久沒有被人好好對待過了,所以把第一個對他好的人當成了全部。
自己……果然得離他更遠一點才行。
他深吸一口氣,坐直身體,握住鼠標。
屏幕的藍光映在臉上,把他的輪廓照得有些冷。
他開始處理工作。
郵件、數據、報告,一行一行地看,一條一條地回,指尖在鍵盤上敲得很穩。
再次抬起頭的時候,已經十二點過了。
他站起身,拉開書房的門,準備回臥室休息。
剛拉開門,沈晝就愣了一下。
客廳的燈還亮著。
暖黃色的光從那個方向透過來,在這安靜的夜裡顯得格外柔和。
他頓了頓,走過去。
沙發上蜷縮著一個人。
薑仲夜側著頭,眼睛閉著,窩在沙發裡。
身上蓋著薄薄的灰色毯子,手裡還握著一本書,但已經滑落在身側。
怎麼睡在這兒了?
沈晝眉梢蹙起,走過去想喊醒他,讓他回房間睡。
走近了,他的腳步忽然頓住。
薑仲夜的臉紅得不正常,一片一片的潮紅,從臉頰蔓延到耳根,蔓延到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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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呼吸也很急促,胸膛起伏得比平時快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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