榮王妃
時維年節,書院已休課。各家皆忙於走親訪友,互道新歲之安。小輩們則期許著遊樂嬉戲,更思量著饋歲之禮。
衛國民風寬和,對女子自由沒有過多的禁錮約束,因此臨安城的大街上能看到許多女子結伴遊玩、看舞獅。
諸多瓦肆裡,也有不少前來觀看百戲的女子身影。
許問渠與徐沅霜在家坐不住,便相約施嫿一起去城西瓦肆裡看百戲。
施嫿初次踏入瓦肆,隻見台下觀者如堵,人聲鼎沸。
台上諸般伎藝齊發,雜劇滑稽詼諧,傀儡靈動如生,說書人講古論今,唱曲者聲動梁塵。
喝彩聲、歡笑聲、鼓掌聲交織一處,好一派熱鬨非凡、煙火氣十足的市井遊樂之景。
姐妹三人結伴遊玩到申時天色漸暗才被匆匆找來的各家小廝催促回去。
施嫿滿心歡暢,剛踏入沈宅,丫鬟輕雲立刻迎上前來,欠身說道:“小姐,府中來了貴客,已等候您多時了。”
施嫿略作思忖後問道:“莫不是榮王妃駕臨?”
輕雲連忙點頭應道:“正是。”
施嫿聞言加快步伐朝著姐姐的住處匆匆走去。還未踏入,便聽聞屋內傳來姐姐與一女子交談的聲音。
她急忙邁進屋內,見到了端坐在椅上的榮王妃,一瞬間,她如遭雷擊,整個人呆立在原地,下意識地喃喃喚了一聲:“阿娘?”
施媗上前牽起她的手,柔聲道:“阿軟,這是榮王妃,我們該喚她一聲,姨母。”
似是被這突如其來的消息驚到,但施嫿很快回過神來,屈膝下蹲,行了個標準的見麵禮,眼神中仍殘留著一絲未散儘的詫異。
榮王妃見施嫿,心潮澎湃難以自抑。她快步上前,竭力克製情緒,手緩緩撫上施嫿臉頰,顫聲道:“你便是阿軟?你長得與姐姐真像,太像了……”
施嫿定睛細瞧,近在咫尺的榮王妃頰邊有一顆細小黑痣,麵色紅潤光澤。
而記憶中自己的娘親頰邊光滑無痣,且常年被病容籠罩,麵色總是透著一抹蒼白,二者相較,差異立現。
但是看著與娘親容貌相像之人,她心中還是忍不住想親近。
“姨母。”
榮王妃聽了終是止不住淚意,她快速抬起衣袖將湧出的淚水拭去,哽咽地說了句:“好孩子。”
榮王妃良久方抑住心潮,與施媗、施嫿對坐。她理了理思緒,將悠悠二十載的坎坷遭際,如抽絲剝繭般緩緩道來。
當年淩家的大爺,也就是姐妹倆的外祖父,在淩州一座瓦肆中消遣時,偶然間得見一名正在賣藝的貌美琴伎。
那琴女聲如鶯啼,琴技卓絕,淩大爺當即便為之傾心。
彼時,淩大爺正值韶華盛年,玉樹臨風,宛若翩翩君子。他對琴女展開了熱烈的追求。
琴女被其情所動,亦不計較他已有家室,甘心為他外室。
淩大爺的正妻蕭氏知曉後,卻視琴女為眼中釘、肉中刺,屢次三番地尋上門來,對著琴女肆意辱罵、百般羞辱。言語間儘是尖酸刻薄之態,令琴女受儘委屈。
琴女有了身孕後,消息傳入蕭氏耳中。蕭氏妒火中燒,竟悍然帶著一群丫鬟婆子直闖琴女居所,強行要給她灌下落胎的湯藥。
琴女拚儘全力掙紮反抗,但寡不敵眾,終究還是被強灌了些許湯藥。
恰逢此時,淩大爺匆匆趕回,目睹屋內這驚心動魄的一幕,頓時怒不可遏,衝上前去,毫不留情地給了蕭氏一巴掌,蕭氏才羞憤離去。
琴女雖逃過一劫,可那被強灌下的少量湯藥卻讓她在孕期受儘苦楚,她苦苦支撐至足月,拚死產下一女,便是如今的榮王妃——淩弦語。
琴女產下淩弦語後便血崩而亡。淩大爺因此備受打擊,意誌消沉,整日流連酒肆夜不歸宿。
淩家老太爺便令人將尚在繈褓之中的淩弦語接入了府中。
蕭氏對那歌女及淩大爺可謂是怨念滔天、恨入骨髓。雖不敢公然對淩弦語狠下殺手,但也明裡暗裡使了不少手段,致使淩弦語自幼便飽嘗艱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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