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法觸及
直到夕陽西沉，餘暉為大地披上一層金紗，沈珣方才從大營中走出。
他目光掃過四周，在不遠處的馬棚處捕捉到了那抹熟悉的身影。
施嫿正斜倚柵欄而坐，她仰著臉望著明臨淵，眼波流轉間儘是少女的狡黠，又藏著三月春水般的溫柔。
明臨淵靜靜地立在她身側，伸手輕柔地撫過她的發頂，低垂的眉眼間盈滿化不開的柔情。
天邊的夕陽似一團燃燒的烈火，明豔的霞光傾灑而下，在二人的身上鍍上一層暖黃的光暈。這一幕畫麵和諧而美好，令人不忍打擾。
沈珣輕輕歎了口氣，壓低聲音對身旁陸商囑咐了幾句，便轉過身，步伐匆匆地離開了。
施嫿正興致勃勃地跟明臨淵講述著在蜃海城的種種趣聞軼事，眼角餘光瞥見陸商匆匆地走來，話語戛然而止。
“小姐，大人說該回城了。”
施嫿輕快地從柵欄上一躍而下，抬眸望向明臨淵，唇角勾起一抹笑意，說道：“如今親眼瞧見你了，我心裡也踏實了。表哥，我先回去了。”
明臨淵輕輕點頭，漆黑的眼眸中隱隱泛起一絲不舍的漣漪。
陸商將這一幕儘收眼底，瞬間明白了自家大人不悅的緣由。
此前，施嫿心中始終懸著明臨淵的安危，如今親眼見他安然無恙，連日來的憂慮一掃而空，連呼吸都變得輕快起來。
回程的途中，她與沈珣並轡而行。馬蹄踏過蜿蜒沙丘，在落日餘暉中濺起細碎金芒。
“北地雖說比不上中原山水鐘靈毓秀，可它獨有的蒼涼雄渾、大氣磅礴之美，卻也是中原沒有。不知你是否有空，為我指點此間風物？”
沈珣這番話，讓施嫿頗感意外。在她的印象中，沈珣向來一門心思都撲在公務上，就像不知疲倦的陀螺，整日忙碌不停。
難得的閒暇時光，他也多是用來練劍或是看書，從未見他有過其他消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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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這般輕鬆愜意，主動提出想要遊覽北地，這可和她記憶中的沈珣判若兩人，讓她有些摸不著頭腦。
轉念一想，他為官十幾年，好像從未有過鬆快的時刻，也怪可憐。
反正自己如今也沒什麼要緊事，不如就順著他的心意，陪他走一走、看一看，滿足他這個小小的心願？
於是，她爽快地回應：“這有何難。明日你就在官驛候著，我去找你，帶你好好逛逛。”
話音剛落，施嫿忽而憶起曾經與他打賭賽馬之事，眼神裡閃過一絲靈動的光彩，開口問道：“沈言之，之前與你說過的賽馬之事，你可還記得？”
“記得。”
“隻可惜這北地沒有糖水鋪子……”
施嫿輕輕嘟囔了一句，隨即又提高音量說道：“你我賽馬，若是你輸了，這一路遊覽的所有銀錢花銷都由你出……”
沈珣嘴角微微上揚，應了聲：“好。”
“若是我輸了，花銷就由我來……”
“出”字還未說出口，沈珣便打斷了她，突然問了句：“你若輸了，能否隨我一同回臨安城？”
施嫿聞言，身形一滯，完全沒料到他會提出這樣的要求。
她下意識地搖了搖頭，語氣裡帶著幾分悵惘：“臨安城已經沒有我的親人，回去不過是徒增傷感罷了。”
沈珣望著她瞬間黯淡下去的眼神，心裡湧起一陣難以言喻的無力感。
他沉默片刻，緩緩開口：“在你心裡，已經不再將我當作親人了？”
施嫿的手死死攥緊韁繩，骨節泛白。
她緩緩垂下眼眸，聲音輕得仿佛要被風聲淹沒，囁嚅了一句：“沈言之，‘姐夫’，終究不是血脈相連的親人呐。”
一時氣氛有些凝重。
沈珣一言不發地凝望著前方的天空，此時夜幕已悄然低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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