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泉
兩人攜手走進六角亭，亭內石桌上已擺好了幾道熱氣騰騰的菜肴。
野山菌溜肉片色澤金黃，菌香撲鼻；一旁的冬筍炒臘肉，臘肉紅亮，筍片脆嫩；一碟清炒野菜，綠意盎然；最後是那盅山雞湯，湯色清亮如琥珀。
施嫿落座後，夾起一片野山菌，放入口中，細細品味，眉眼間儘是滿足之色。
“果然鮮美，菌香濃鬱，肉片滑嫩，火候恰到好處。”她又夾起一片至沈珣碗中，“你也嘗嘗。”
沈珣淺嘗一口，頷首道：“確實不錯。”
話音未落，他眉目間忽而漾開一抹淺笑，泛起溫柔的漣漪。
“你年幼時，十分挑食，能合你口味的素食寥寥無幾。尤其是筍，家中廚娘若是做得好，去了澀味，你尚肯多用幾筷；若稍有不慎帶了一絲澀，你隻嘗一小口，便再也不肯碰。”
施嫿未曾料到，他竟然連如此細微之事都銘記於心。
“你又何嘗不是如此？每回見你多夾幾筷子筍，我便跟著動筷。可若是你隻淺嘗一口，那筍必定帶澀，我也就不再碰了。”
沈珣低眉淺笑，溫聲道：“我對筍談不上偏愛，隻是每次見你舉箸猶豫，便先替你嘗一嘗。”
施嫿聞言一怔，須臾，隻覺心間甜意翻湧，如蜜流淌，滿得快要溢出來。
她喜歡聽沈珣說起她兒時的趣事。那些連她自己都已然模糊的童年片段，經他溫潤的嗓音娓娓道來，竟都鮮活如初。
每每此時，她便覺得，這年歲之差甚好！
“你可還記得，我們初次相見是在何時？”
“難道不是我八歲那年，從淩州歸來那時？”
沈珣搖頭，笑道：“是你四歲那年，你父親五十壽辰那日。”
他抬手在身側比劃了個高度：“那時你才這般高，像隻雪團子。”
施嫿聞言，眼中漾起幾分訝色：“我倒是全無印象了。”
沈珣心頭驀地一軟，恍然驚覺這世間緣分竟是如此玄妙。彼時的他，何曾想過眼前的小姑娘，有朝一日會成為他刻進骨血裡的相思。
二人執箸品肴，輕言漫談，話語間笑意盈盈，亭中氛圍溫馨愜意。
晚膳過後，施嫿輕倚在亭柱旁，凝望著庭院中銀裝素裹的雪景，感歎道：“這樣的日子，若是能再長久一些就好了。”
沈珣走到她身旁，將她攏入懷中。
“你若鐘情於此，往後得閒，我們再來便是。”
施嫿偏過頭看向他，眸中笑意繾綣，聲音輕軟得如同耳語：“好。”
二人在院中看了許久的雪景，直至沈珣察覺到她指尖微涼，他溫暖的手掌將她的雙手攏在掌心。
“可想去泡溫泉？”
施嫿粲然一笑：“既已到此，自然要去。”
話音剛落，她興致盎然地拉起沈珣的手，朝著湯池走去。
別苑的幾間廂房內都設有湯池，而施嫿下榻的屋內有一方小院，小院內的湯池最為寬敞。
湯池小院與屋子之間隔著一道紫檀木柿樹屏風，院中圓潤的鵝卵石鋪就的地麵，被皚皚白雪輕柔覆蓋，如同鋪了一條雪白的絨毯。
院中燈籠高懸，柔光傾瀉而下，在湯池四周鋪開一片澄澈的明亮。水汽氤氳間，光影流轉，竟將這方寸天地映得如同白晝。
二人早已有過數次肌膚之親，施嫿也不忸怩，輕解羅裳，緩緩步入池中，水波輕漾，映出如玉般的肌膚。
院中的梅花被微風吹落，花瓣輕輕飄入池中。她掬起一捧帶著花瓣的池水，笑意盈盈地朝步入池中的沈珣潑去。
沈珣幾步便走到了她身側，鐵臂如枷，將她箍進懷裡，低頭輕輕覆上她的唇。
迷蒙水霧間，但見她靡顏膩理，遺視綿些。她攀住他虯結的手臂，穩住愈漸無力的身形。水上唇齒相依，水下亦是旖旎……
活似古卷裡走出的狐魅，眼尾染著胭脂色，呼吸間纏著蝕骨的咒，嬌慵無骨地惑他沉淪。
待他心神俱醉時，仿佛便要現出原形，伸出尖牙利爪，連骨帶皮，將他的神魂都蠶食殆儘。
他低笑聲震在胸腔，將她的唇按向頸側跳動的血脈，倒像主動將命門遞到獠牙之下。
那些蟄伏在血脈裡的暴烈，在潮濕的觸碰裡寸寸瓦解，像馴服的獸，反芻著她喂食的溫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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