刻骨銘心
白川領命，轉身離去。
“言之！”
沈四爺方踏入內堂門檻，洪亮的嗓音便已響徹廳堂。他熟稔地抖落肩上積雪，搓著手嗬氣道：
“這刑部衙門冷得跟閻羅殿似的，連口熱乎氣都沒有，也不點個火盆。你們這些當差的，莫非都是鐵打的身子骨不成？”
沈珣聞聲而起，神色恭謹，待沈四爺行至跟前，回應道：“四叔，刑部內堂典藏天下刑名要案，卷宗皆係機要，燃火恐有失火之虞。”
沈四爺聞言，眼中驀地閃過一絲了然，緩緩頷首之際，目光卻不由自主地越過沈珣肩頭，落在那方書案之上。
但見朱漆案頭，奏折累疊如山，最上頭幾本折子還半敞著，露出裡頭的朱批墨跡。
他心中暗自一驚，麵上雖竭力保持鎮定，眼波卻禁不住微微一顫：這......聖上對言之竟已寵信至此？連批紅之權都儘付其手？
就在沈四爺心頭驚疑未定之際，沈珣已伸出手，做了個請的手勢。
“四叔，快請坐。”
沈四爺趕忙擺了擺手，說道：“言之，你如今身居宰輔高位，平日裡已免了我行那繁瑣的見禮之規，我便已心滿意足。如今又怎敢再勞你這般客氣相待呢。”
沈四爺略作停頓，從袖中緩緩抽出一張鮮豔奪目的大紅喜帖，雙手遞上，言語間洋溢著難以掩飾的喜悅。
“今日我特意登門，是給你送喜帖來了。我府上又添了個白白胖胖的孫兒，家中都歡喜得緊，特意請你屆時前來喝杯喜酒，湊個熱鬨。”
沈珣雙手接過喜帖，目光輕輕掃過，知曉原來是沈琢的妻子誕下了長子。
他心中了然，旋即雙手抱拳，“四叔，恭喜添丁之喜！”
沈四爺朗聲大笑，可轉瞬之間，像是突然想起什麼要緊事，笑容驟然一斂。
他目光直直地看向沈珣，忍不住開口道：“言之，沈珩不過比你年長一歲，如今他的長子都八歲了，沈琢也有了長子。可你呢……你也該考慮成家的事兒了！”
話落，沈四爺輕歎了一口氣，繼續說道：“你父親對你的婚事憂心忡忡，私下裡已經向我打聽詢問過好幾回了。你如今身居高位，整日事務繁忙，身邊卻連個體己知心的人都沒有，實在叫人放心不下。”
眼見沈珣沉默不語，沒有搭話的意思。
沈四爺略微斟酌了一下措辭，小心翼翼地開口道：“言之，我聽聞，韓大將軍的嫡長女韓扶疏對你頗有好感……”
“四叔……”沈珣沒等他把話說完，便出聲打斷。
“我心裡已有了意中人，隻等時機合適，便會成婚。四叔無需為我的婚事操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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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四爺聞言，眼中驟然迸出一簇亮色，身子不自覺地向前微傾，連聲追問道：“此話當真？不知是哪家的千金有這等造化，竟能得你青眼。”
沈珣嘴角噙著一抹笑意，隻淡淡說道：“到時候您自然就知曉了。”
沈四爺深知沈珣向來沉穩可靠，他認定的事情就如同板上釘釘，不會輕易改變。
想到這兒，他心裡一陣激動，也不再糾結沈珣賣關子的事兒，爽朗地大笑起來。
“如此甚好！回頭我就去告訴你父親，好讓他也寬寬心。天色不早了，我也該告辭了，你也早些回去歇息吧。”
“四叔……”
沈四爺才剛轉身打算離去，沈珣的聲音驟然響起，將他叫住。
他疑惑地轉過身。
“四叔在詹事府多年，一直兢兢業業，如今，也是時候更上一層樓了。”
沈四爺聞言，心中猛地一震，難以抑製內心的激動，聲音都微微顫抖起來：“此話……當真？”
沈珣露出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意，頷首篤定道：“四叔隻管回去安心等待消息便是。”
沈四爺忙不迭應聲，歡喜地離去。
沈珣望向門外，此時雪已經停，外間的燈籠散發著柔和的光，映照在雪地上，泛起一片瑩瑩的光澤。
是該早些回去了，家中有他心心念念之人，想必那人心中亦是牽掛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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