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筵
湧泉寺內，香煙繚繞，梵音悠揚，香客絡繹不絕，清脆的木魚聲和著僧人們的誦經聲，聲聲入耳。
沈珣靜立在佛殿內，目光沉靜地凝視著諸天神佛，思緒不由得飄回十年前的光景。
那時，施嫿還是個八歲孩童，而他為查趙鬱棠一案來到此地。
如今，忽覺此身雖在舊處，心境卻已恍如隔世。
老僧麵容慈悲，雙手合十。他凝望沈珣良久，忽而展顏一笑，聲若古井微瀾：
“十年塵劫，施主眉間山川已改，眸中星河俱靜，與十年前判若兩人。老衲猶記當年，你負劍而來，衣袂挾霜。而今立於此地，卻似閒雲歸岫，鬆風入懷。可是那執念已化，心鏡重明？”
沈珣聞言，淡然一笑，答道：“淨無大師法眼通明。這十載寒暑，確教晚輩勘破些許迷障。昔日執念，原不過是作繭自縛，放下之後，方覺天地寬廣，萬物明朗。”
“善哉，善哉。”老僧點頭含笑，“放下即是自在，初心即是歸處。施主得此真悟，恰似暗室得燈，照見本來麵目矣。”
話音未落，殿外忽有落葉飄入經案，老僧以指輕點，“施主請看，這落葉離枝，不正是了無掛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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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珣望向佛龕後若隱若現的“應無所住”匾額，忽覺那些曾刻骨銘心的不平，此刻竟如香爐中升騰的青煙，散入椽間不見了蹤跡。
應無所住，而生其心……
淨無將他的神情儘收眼底，緩步上前，袖中佛珠輕轉：“施主可曾記得，當年在此求問的那一簽？”
沈珣微微一怔。記憶如潮水漫湧——那支簽文上赫然寫著：萬般帶不去，唯有業隨身。
他默然良久，方徐徐啟齒：“晚輩心中有一珍視之人。她如清風朗月，於往昔晦暗之中，為我照破迷津。得她，我甘願放棄眼下所有，隻求與她共度餘生，得個善終……”
“昔日我為權勢所惑，諸多行事有違本心，雙手亦染儘諸多不堪之物。若世間當真有因果循環、報應不爽，唯願諸般苦難皆遠離於她。至於這滿身罪業，縱使刀山火海、萬劫加身，我自當含笑承受，九死無悔。”
老僧聽罷，合十輕歎：“施主情深義重，老衲感佩。然因果循環，非人力可改。施主既有悔悟之心，何不從此行善積德，以消業障？心存善念，自有天佑。”
沈珣凝眸遠望，目光穿透殿外浮雲，似要望儘這紅塵萬丈。
“承蒙大師點化。晚輩不求天佑，唯願她平安喜樂，餘生順遂無憂。若因果需以血肉為祭，縱使業火焚身、天雷碎骨，晚輩亦含笑受之……甘之如飴。”
寺裡的紅牆黃瓦在煙火的映照下，顯得愈發莊重而輝煌。簷角的風鈴在微風中輕輕搖曳，清脆的鈴聲仿佛在迎接著除夕的到來。
輕雲手捧一套凝夜紫色的禮裙，步履輕盈地踏入屋內，臉上綻開如花的笑顏。
“小姐，您快瞧瞧，這是宮中禦賜的縷金華彩曳地裙！用的是青川府秦家上貢的織金錦，珍貴得不得了！”
“聽說啊，這禮裙是宮中尚衣署好幾名繡娘日夜趕工，足足耗費了近半年心血才完成的稀世珍寶。今夜宮中除夕宴，您若是穿上它，定會如皓月當空，光彩奪目！”
妝鏡前的施嫿忽而回眸，目光觸及那華美絕倫的衣裙，她唇角驀地綻開梨渦，笑意從眼尾漫到眉梢，將滿室華彩都比得失了顏色。
輕雲一時看得怔住，連呼吸都輕了幾分。
宮中除夕筵，燈火輝煌，金碧交映。殿頂懸掛的琉璃宮燈將整個大殿映照得如同白晝。朱紅色的帷幔高懸，莊重華貴。
殿外，雪花紛紛揚揚地飄落，為這盛大的宴會增添了幾分詩意。
宮人們手捧玉壺瓊漿，穿梭於席間。樂師端坐於殿側，琴瑟和鳴，簫鼓聲聲，仿佛將人帶入了一片祥和的仙境。
席間，王公貴族、文武百官皆盛裝出席，男子身著蟒袍玉帶，女子則披錦著繡，珠光寶氣，熠熠生輝。
眾人舉杯共飲，笑語盈盈，恭賀新歲，氣氛熱烈。
施嫿身著縷金華彩曳地裙，與沈珣比肩緩緩步入殿中。
她今日妝容極儘妍麗，額間墜著鑲嵌著濂珠的鎏金流蘇華勝，與雙耳的濂珠耳飾交相輝映。
靈蛇髻高挽如雲，金簪斜插其間，在宮燈映照下流轉著迷離光暈。一襲華服逶迤及地，裙裾如水波流轉，仿佛身披銀河的仙子謫落凡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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