駕崩
明崇禮聞聲緩緩睜開雙眼，目光雖有些渙散，卻仍帶著帝王的威嚴。他微微抬手，示意沈珣靠近些。
明崇禮深吸一口氣，似乎是在積蓄最後的力氣，緩緩說道：“朕……時日無多，有些話，必須與你交代清楚……”
沈珣垂首聆聽。
“當年先皇臨終前，也曾召見你。他信任你，將明氏江山托付於你……朕亦然。如今，太子年幼，朝中風雲變幻，朕唯一能托付的，隻有你。”
沈珣聞言，眉頭微蹙，沉聲道：“陛下放心，臣必當竭儘全力，護佑太子，穩固明氏江山。”
明崇禮聽到他的回答，似乎鬆了一口氣。
他緩緩閉上雙眼，聲音越來越輕，仿佛帶著一絲釋然：“沈卿，朕……一直想知道，當年先皇臨終之際……究竟與你說了什麼？他是否……曾有意廢黜朕，改立六弟為帝？”
沈珣凝望著龍榻上形銷骨立的帝王，深知他畢生難解的執念，從來不是江山社稷。
那襲龍袍之下，始終蜷縮著一個戰戰兢兢的少年——那個永遠在先帝威嚴下惶恐不安，生怕被自己六弟取而代之的儲君。
他窮極一生所求的，不過是先帝從未給予的一個認可的眼神罷了。
“陛下，先皇從未動過廢黜的念頭。”
明崇禮聞言，低笑一聲，笑聲中帶著幾分自嘲與苦澀：“莫不是看朕行將就木，才說這些話來寬慰朕……”
沈珣神色未變，依舊恭敬而坦然：“臣所言句句屬實。即便當年您聽信章國舅之言，先皇也未曾動過改立新帝的心思。先皇臨終之際，隻囑托臣儘心輔佐陛下，絕不能讓章家趁機篡權，取而代之。”
明崇禮沉默片刻，眼角微微濕潤，似乎終於放下了多年的心結。他低聲喃喃：“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他的視線漸漸模糊，先帝的麵容在恍惚間浮現，如同幻影般縹緲。
他在那光影搖曳的水波中沉浮掙紮，水麵忽明忽滅。他望向父親抱著六弟離去的背影，手臂奮力伸出，試圖抓住那漸行漸遠的身影。
他欲呼喊，冰冷的湖水卻猛地灌入口中，嗆得他幾近窒息。即將被黑暗徹底吞噬的時刻，他仿佛看到父親霍然轉身，滿臉惶然，大聲呼喊著他的名字。
而當父親準備再次躍入水中時，匆匆趕到的內侍一把拉住了他，隨後內侍搶先一步，朝著他奮力遊來。
他竭儘全力地伸出手臂，無聲地呐喊：“等等我……等等我……”
明崇禮的手已緩緩垂下，呼吸漸漸微弱，最終歸於平靜。
殿內一片死寂，唯有燭火依舊搖曳，仿佛在為這位年輕帝王的離去默默哀悼。
沈珣站在原地，久久未動。他望著明崇禮安詳的麵容，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似有感慨，又似有幾分難以言喻的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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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久，他緩緩轉身，走向殿外。
身後的內侍與太醫見狀，紛紛上前查看明崇禮的狀況。
“陛下……駕崩了！”
內侍一聲淒厲的呼喊劃破夜空，聲音中帶著無儘的悲愴與絕望。
明崇禮寢殿外，文武百官聞聲齊齊跪倒，以額觸地，哀痛之聲此起彼伏。殿前一片肅穆，唯有寒風呼嘯，仿佛天地同悲，為這位盛年早逝的帝王而默哀。
明崇禮未至不惑之年，登基不足五載，便龍馭賓天，英年早逝，令人扼腕歎息。
太子明懷肅奉詔即位，成為新帝，許雲影尊為母後皇太後，周語凝則為聖母皇太後。二人分居東西二宮，各自執掌一方。
而沈珣，依先皇遺詔，加封太師銜，輔佐幼帝。
新帝登基後，沈珣終日忙於朝政，早出晚歸已成常態，有時甚至徹夜不歸，處理政務至天明。
待到春日漸暖，小沈晏的模樣也漸漸長開，眉眼間愈發透出沈珣的影子，仿佛一個縮小版的他。
沈瑜望著沈晏，感歎道：“嫂嫂，晏兒與我哥簡直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你豈不是虧了？再添一位長相隨你的女兒才好。上次我瞧你那同窗好友許夫人的女兒，相貌隨了許夫人，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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