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他想起那些潰兵,那些從川軍、黔軍、湘軍收編過來的人,那些本來可能死在路邊、死在山上、死在沒有人知道的地方的人。現在他們在這裡,在訓練,在吃飯,在活著。如果他當了旅長,他會被調走,會被派到別的地方去,會被命令去打更多的仗。他不能帶著這些人了。他不能保護他們了。他們可能會死。
“因為當了旅長,就不能帶他們了。”他說。
沈碧瑤看著他。月光照在他臉上,把他的眼睛照得很亮。那雙眼睛裡有光,不是怕的光,不是猶豫的光,是一種更硬的、像是“我知道我要做什麼”的光。她看了他很久。
“那你就不當。”她說。
陳東征愣了一下。“什麼?”
“你不想當,就不當。”沈碧瑤的聲音很平,像是在說一件很簡單的事。“你叔叔在南京,他在那邊幫你周旋。你在這裡,你帶你的兵。旅長不當就不當,團長也能帶兵。”
陳東征看著她,看了很久。他想說“沒那麼簡單”,想說“上麵不會由著我”,想說“我叔叔也扛不住幾次”。但他沒有說。他隻是看著她,看著她的眼睛。那雙眼睛裡有光,一種很暖的、像是“我站在你這邊”的光。
“你不怕?”他問。
“怕什麼?”
“怕我跟上麵鬧翻了,連累你。”
沈碧瑤看著他,看了一會兒。“你連自己都不想陞官,還會連累別人嗎?”她頓了頓,“而且,就算你連累我——我也不怕。”
陳東征沒有說話。他坐在那裡,看著遠處的山。風吹過來,涼颼颼的,把她的頭髮吹到了臉上。他伸手幫她把頭髮別到耳後,動作很輕,很慢。她沒有躲,他也沒有說話。兩個人坐在那裡,坐了很久。
月亮升到了頭頂,營地裡的燈一盞一盞地滅了。士兵們都睡了,隻有哨兵還在走動,腳步聲很輕,踩在碎石上發出細微的沙沙聲。她站起來,拍了拍裙子上的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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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點睡吧。明天還要趕路。”
“嗯。”
她走了。走了幾步,又停下來,回過頭。“陳東征。”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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