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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十四號下午，王招娣到省城的時候，太陽還沒落山，班車停在老長途車站的水泥坪上，她從車上跳下來，帆布書包的帶子滑到胳膊肘，她往上提了提，站在站牌底下環顧了一圈。
省城比她上次來的時候熱鬨了不少，車站外麵的梧桐樹已經長滿了新葉，樹蔭連成一片，遮住了大半條人行道。
王招娣深吸了一口氣，被尾氣嗆得咳了兩聲。
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腳上那雙半舊的解放鞋，又看了看路邊行人腳上擦得鋥亮的皮鞋和布鞋，不自覺地往後縮了半步。
田中美香在出站口等她，她靠在一根水泥柱子上，換了一件淺藍色的確良襯衫，袖子卷到小臂，手裡拎著一個黑色公文包。
她看見王招娣從人群裡擠出來，沒有揮手，隻是站直了身體，朝她點了點頭。
“路上顛不顛？”
“還好。”王招娣走到她麵前，把書包帶子正了正，“就是後半段路有點暈車，我睡了一覺，醒了就到了。”
田中美香轉身往公交站方向走：“先去協會報到，周秘書長在辦公室等你。”
協會辦公室還是那間老屋，但門口新掛了一塊白底黑字的木牌，寫著“省城傳統食品行業協會”幾個字，字跡端正，漆麵還是新的。
周建軍坐在辦公桌後麵，麵前攤著一遝表格，聽見門響抬起頭來。
“這麼快就到了？”他指了指對麵那把椅子，“培訓通知帶了嗎？”
王招娣從書包夾層裡掏出那張折疊整齊的培訓通知遞過去。
周建軍接過來看了看，又從抽屜裡拿出一張蓋了協會公章的報到函，兩樣東西並排放著，推回她麵前：“明天早上八點半到省質監局三樓會議室報到，培訓一共五天，前三天理論，後兩天實操，這是你的學員證，別弄丟了。”
他把一張塑封的卡片遞過來，卡片上印著王招娣的名字和一張一寸黑白照片。
王招娣接過學員證，然後小心翼翼地夾進書包夾層裡：“田老師跟我一起去嗎？”
“她明天下午去接第二批設備，上午她先送你去報到。”周建軍站起來，從桌上拿起一個牛皮紙信封遞給她，“這是你這幾天的夥食補貼，協會出的，不多，夠你吃飯。”
王招娣沒有推辭，接過信封也沒有拆，直接揣進書包裡：“新南橋那批桂花，在省城賣得怎麼樣？”
周建軍端起搪瓷缸子喝了口水，靠著椅背說了一句讓她愣住的話：“何老板鋪子裡新南橋的桂花糕，從你離開新南橋那天開始，每天中午之前就能賣完。”
王招娣攥著書包帶子的手慢慢鬆開了。
何老板的鋪子比王招娣上次來的時候又變了一些，門口的桂花糕樣品碟換了個白瓷的，比原來那個搪瓷盤子好看不少。
何老板正在鋪子裡頭跟一個顧客說話，是個六十來歲的老太太，頭發花白。
兩人聊了會，老太太就拎著兩袋桂花糕走了，何老板轉過身來，看見王招娣站在門口，愣了一下然後笑了：“招娣？你什麼時候來的？怎麼不進來？”
“剛到。”王招娣走進鋪子，在櫃台前麵站定，“何老板，新南橋桂花這幾天的銷量怎麼樣？”
何老板從櫃台底下抽出一本登記簿，翻到最新幾頁：“你看，四月十號那天進的五十斤桂花，到現在還剩不到十斤，明天我得讓老秦再送一批過來。”
王招娣看了看，然後把登記簿合上放回櫃台，朝何老板笑了一下：“何老板，你記的比我記的還仔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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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可不。”何老板把登記簿放回抽屜裡，在圍裙上擦了擦手，“以前方成那批貨，賣出去的東西有問題我都不敢問，問了也不知道怎麼回。”
四月十五號早上八點，省質監局三樓的走廊裡擠滿了人，培訓室門口放著一張簽到桌，桌上擺著簽到簿和一摞資料袋，一個戴眼鏡的年輕姑娘坐在桌後，正按順序喊著名字讓大家領資料。
王招娣排在隊伍中間，前後都是生麵孔。前麵的兩個男人正在低聲說話，王招娣攥著學員證，沒有插話，隻是安靜地聽著他們交談的內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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