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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建軍一愣，他聽出這聲音是蘇落落。
他趕緊披上衣服，拉開門。
月光下，蘇落落站在院門口，身子縮成一團，兩隻手緊緊攥著衣角。
她臉上掛著淚痕，眼睛紅腫，整個人抖得像風裡的樹葉。
“落落？咋了這是？”周建軍皺起眉。
蘇落落看見他，眼淚又湧出來，張了張嘴，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隻是不停地抖。
周建軍趕緊把她拉進院子，帶進屋。
屋裡點起煤油燈，昏黃的光線下，蘇落落的模樣更可憐了——頭發散亂，臉上有個紅印子，衣服扣子都掉了一顆，領口被扯得歪歪扭扭，露出半截瘦削的鎖骨。
“出什麼事了？”周建軍沉聲問。
蘇落落低著頭，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半天才哽咽著說：“肉……肉被搶了……”
周建軍眉頭一擰。
原來蘇落落白天從他這兒換了兩斤肉，高高興興拿回去，想著能吃幾頓飽飯。
結果剛進知青點，就被那幾個男知青看見了。
他們圍上來，問肉哪來的，蘇落落不會撒謊，說是從周建軍這兒換的。
那幾個男知青一聽，眼珠子都紅了，這年頭肉多金貴，周建軍一個看山的，憑啥有這麼多肉？
“他們說……說我是投機倒把換來的，要沒收……”
蘇落落哭得上氣不接下氣，肩膀一抽一抽的。
“我不給，他們就搶……王大勇打我，李向東按著我……肉就被搶走了，他們還罵我……”
周建軍臉色沉了下來。
王大勇，李向東，這兩個名字他聽過。
都是城裡下來的知青，成分好，仗著家裡有點背景，在知青點橫著走，沒人敢惹。
“他們還說什麼了？”周建軍問。
蘇落落抽噎著說：“他們……他們說明天還要來找你……說你的肉不是自己打的，肯定是偷的……要去大隊告你……”
周建軍冷笑一聲。
告他？
他這野豬是光明正大從山裡打的，肉是蘇落落乾活換的，告到哪兒他都不怕。
可看著蘇落落這副模樣，他心裡頭還是堵得慌。
這姑娘瘦成這樣，好不容易吃頓飽飯，肉還被人搶了，回去還不知道要受多少欺負。
“他們打你了？”周建軍指著她臉上的紅印。
蘇落落點點頭，眼淚又掉下來：“王大勇扇的……說我勾引你換肉，不要臉……”
周建軍眼神一冷。
王大勇是吧，他記住了。
“吃飯了嗎？”周建軍問。
蘇落落搖搖頭，肚子適時地咕咕叫了兩聲。
她窘得滿臉通紅，低著頭不敢看他。
周建軍轉身走到灶台邊，鍋裡還留著晚上剩的半碗油梭子飯。
他重新生火熱了熱，又切了一大塊肉，剁成細絲扔進鍋裡翻炒，肥肉在熱油裡滋滋作響，香氣很快飄滿整個屋子。
他又打了兩個雞蛋，這雞蛋是他白天拿野豬肉跟村裡其他人換的。
沒一會兒，一碗熱氣騰騰的肉絲蛋炒飯端到蘇落落麵前。
油汪汪的米飯，金黃的雞蛋，大塊的肉絲，香氣直往鼻子裡鑽。
蘇落落看著那碗飯，眼睛都直了，喉嚨裡發出清晰的吞咽聲，她咽了咽口水，卻不敢伸手。
“周、周大哥……我……我沒東西換了……”
周建軍把碗塞進她手裡：“誰讓你換了？吃。”
蘇落落捧著碗，手都在抖，她低著頭，大口大口往嘴裡扒飯，眼淚和著飯一起咽下去。
吃著吃著，她突然停下來，抬起頭看著周建軍，眼眶紅紅的。
“周大哥……你為啥對我這麼好？”
周建軍靠在牆上，看著她：“因為你這姑娘心眼實，乾活肯賣力，我周建軍雖然不是啥好人，但也見不得老實人被欺負。”
蘇落落咬著嘴唇，低下頭繼續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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