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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建軍腦子裡“轟”的一聲，什麼都聽不見了。
他甩開王老憨的胳膊往屋裡衝，火舌從門口往外卷，熱浪把他逼退了兩步，衣服的邊角都被烤得卷了起來。
他咬了咬牙，扯下一截袖口，塞進旁邊水桶裡浸濕，捂住口鼻，一頭紮進火裡。
門框已經燒著了，木頭燒得通紅，劈裡啪啦往下掉火星子，燙得他直縮脖子。
屋裡黑煙滾滾，什麼都看不見，濃煙嗆得人睜不開眼，他蹲下來，貼著地往前爬，手在地上摸，摸到碎瓦片碎玻璃，割得手心流血，他也顧不上疼。
“秀英！秀英！”周建軍扯著嗓子喊，聲音被火燒的劈啪聲吞沒了，像是扔進大海裡的小石子，連個響動都沒有。
沒人應。
他繼續往前爬，手在黑暗中摸索，摸到了炕沿。
炕沿上的木頭已經燒著了，燙得他手一縮，趕緊換了個地方，火苗子在周建軍頭頂亂竄，烤得頭發滋滋響，一股焦糊味鑽進鼻子裡。
他伸手在炕上摸了一把，燙得縮回來，咬著牙又伸進去，在炕上胡亂摸索，但是卻沒發現人。
他又往炕角摸，手指碰到一個軟軟的東西。
周建軍的心提到了嗓子眼，順著那東西往上摸，摸到了小腿、膝蓋。
是李秀英的腿。
她蜷縮在炕角，懷裡緊緊抱著晚生，孩子一動不動，臉埋在她胸口，也不知道是死是活。
周建軍把濕衣服裹在手上，抓住李秀英的胳膊往外拽，卻發現拽不動，像是被什麼東西壓住了。
他低頭一看，一根燒斷的房梁橫在她身上，壓住了她的另一條腿。
那房梁有碗口粗，一頭還燒著火，周建軍把手伸過去想搬開房梁，手一碰到木頭，濕衣服“滋”的一聲冒起白煙，手心燙得鑽心疼。
周建軍被包在底下的手皮都紅了，鼓起一個水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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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心一橫，兩隻手抱住房梁，使勁往上抬，房梁紋絲不動，他又使了一把勁，脖子上的青筋都暴出來了，臉憋得通紅，房梁還是不動。
在火場裡呆的時間越長就越危險，周建軍不敢耽擱。
他鬆開手喘了口氣，蹲下來用肩膀頂住房梁，兩隻手撐著炕沿，腰一挺，使出吃奶的勁兒往上頂。
房梁動了一下，嘎吱一聲，從李秀英腿上滾開，翻到一邊砸在地上，濺起一片火星子，李秀英悶哼了一聲，身子抽了抽，但還是沒醒。
周建軍顧不上太多，雙手抓住李秀英的胳膊，把她從炕上拖下來，她身子軟塌塌的，頭發散下來，遮住了臉。
她懷裡還死死抱著孩子，兩隻手箍得緊緊的，像是長在一起了，怎麼掰都掰不開。
周建軍試了兩下，掰不動，隻好把她和孩子一起拖著往外爬。
頭頂又掉下一根木頭，“轟”的一聲砸在他旁邊，碎瓦片崩起來打在他臉上，劃出一道口子，血順著腮幫子往下淌。
他顧不上擦，拖著兩個人往門口爬，濃煙嗆得他喘不上氣，眼前一陣陣發黑，他使勁咬了一下舌尖，血腥味在嘴裡散開後，人才清醒了一些。
門口就在前麵，火光映得通紅，能看見外頭的人影晃來晃去，周建軍拚儘最後一點力氣，把李秀英和孩子推出門外，自己也跟著滾了出去。
新鮮的空氣灌進來，他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氣，胸腔裡像是著了火，每吸一口氣都火辣辣地疼。
“出來了！出來了！”
周建軍耳朵裡嗡嗡響，周圍的人聲像是隔了一層棉花，模模糊糊的，聽不清楚。
有人把他從地上扶起來，他推開那人，踉蹌著撲到李秀英身邊，伸手去探李秀英的鼻息，等了半天都沒感覺到一絲熱氣。
他又摸了摸她的脖子，脈搏還在跳，但跳得很慢，像是隨時會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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