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什麼時候說清楚
第二天早上，蔣妍是被陽光晃醒的。
她睜開眼，看見白色的紗簾在風裡輕輕飄動，陽光透過窗簾的縫隙照進來，在地闆上畫出一道一道的光斑。
她愣了一下，才想起來自己在哪兒。
粉色房間。陸天一家。
她坐起來，看了一眼手機——八點四十。
走廊裡有聲音。鍋鏟碰撞的聲音，油煙機的嗡嗡聲，還有人在說話。
她豎起耳朵聽了一會兒，是陸天一的聲音，很低，聽不清在說什麼。另一個聲音更小，偶爾應一句。
蔣妍下床，走到門邊，輕輕推開一條縫。
走廊盡頭是廚房，門開著。陸天一站在竈台前，穿著一件灰色T恤，手裡拿著鍋鏟。小輝站在他旁邊，手裡端著個盤子，兩個人不知道在說什麼。
畫麵有點奇怪——一米八八的高個子，站在小廚房裡煎雞蛋，旁邊站著一個沉默的男孩。
蔣妍看了一會兒，輕輕關上門。
她回到床邊，拿起那件黑色T恤，猶豫了一下，換上了。
T恤很長，到她膝蓋上麵一點，當裙子穿正好。她對著梳妝台的鏡子照了照——頭髮亂糟糟的，臉色還是不太好，嘴唇有點幹。
她用梳妝台上的紙巾擦了擦臉，用手指把頭髮攏了攏，紮了個低馬尾。
然後她深吸一口氣，推門出去。
廚房裡，陸天一正好把煎蛋盛出來。他聽見腳步聲，擡頭看了她一眼。
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下。
那件黑色T恤穿在她身上太長了，領口有點大，露出鎖骨和一截肩膀。袖子挽了兩道才露出手指。
他移開視線，把盤子放在餐桌上。
“吃飯。”
蔣妍走過去，在餐桌邊坐下。
小輝已經坐好了，麵前放著一碗粥和一個煎蛋。他看了蔣妍一眼，又低下頭。
早餐很簡單——白粥，煎蛋，一碟鹹菜，還有昨天剩的饅頭熱了一下。
三個人默默吃著，沒人說話。
蔣妍喝了一口粥，發現粥煮得有點稠，水放少了。煎蛋的邊緣焦了，中間的蛋黃還是溏心的。
她偷偷看了陸天一一眼——他低頭喝粥，表情很淡，但眉頭微微皺著，好像對自己煮的粥不太滿意。
蔣妍嘴角彎了一下，低頭繼續吃。
“小輝，”陸天一忽然開口，“今天去學校報到。”
小輝的筷子頓了一下：“我不想上學。”
空氣安靜了一秒。
陸天一放下筷子，看著他。
“你媽讓你來縣城，是讓你上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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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媽？”小輝的聲音忽然有點硬，“她管我？”
陸天一沒說話。
小輝低著頭，筷子戳著碗裡的煎蛋，蛋黃流出來，糊在白粥上。
“我不想上學，”他說，聲音悶悶的，“我想打工。”
“打什麼工？”陸天一的聲音不重，但有一種不容置疑的硬度，“你初中都沒畢業，打什麼工？”
小輝不說話了。
蔣妍坐在旁邊，感覺自己像個多餘的人。她低頭喝粥，假裝自己不存在。
“學必須上。”陸天一說，“我已經給你聯繫好了學校，下周開學。”
小輝沒擡頭，但肩膀綳得很緊。
“你要是覺得學習跟不上，可以慢慢來。”陸天一的語氣軟了一點，“先上著，不行再說。”
小輝沉默了很久，最後點了點頭。
陸天一沒再說什麼，繼續吃飯。
蔣妍偷偷看了小輝一眼。男孩低著頭，劉海遮住了眼睛，看不清表情。但他握著筷子的手指節泛白，用力得有點過分。
她想起淩晨聽到的哭聲。
也許不是聽錯了。
吃完飯，蔣妍幫忙收拾碗筷。小輝回房間了，廚房裡隻剩下她和陸天一。
她洗碗的時候，陸天一靠在廚房門口，跟上次一樣。
“我待會兒回舅媽家。”蔣妍說。
“嗯。”
“葯我帶走了。”
“嗯。”
蔣妍洗完碗，擦乾手，轉過身。陸天一還站在門口，沒有要讓開的意思。
“讓一下。”她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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