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嘴硬
蔣妍接過來，擰開蓋子喝了一口。水是涼的，從喉嚨一路涼到胃裡，但臉上的溫度還是降不下來。
她偷偷看了他一眼。他站在沙袋旁邊，也在喝水。仰頭的時候喉結滾動，手臂上的汗在燈光下反著光。
她移開視線，假裝在看牆上的標語。
“蔣妍。”
“嗯？”
“你剛才出拳的時候，在想什麼？”
蔣妍愣了一下：“想什麼？想把拳頭打出去啊。”
“不是。”他把水瓶放下，走過來，“你出拳的時候，心裡在想什麼？”
蔣妍看著他的眼睛，忽然明白了他在問什麼。
他在問她——你想打誰？
她沉默了幾秒。
“沒什麼。”她說。
陸天一看著她，沒追問。
“再來。”他擡起雙手。
蔣妍放下水瓶，走回去，擺好站姿。
她攥緊拳頭，看著他的掌心。
腦子裡閃過一個畫麵——李漫站在更衣室門口，抱著胳膊，目光慢慢地移過來，落在她身上，說“你是不是進去過”。
她一拳打出去。
“砰”的一聲，砸在他掌心上。
“好。”他說，“再來。”
又一個畫麵——高二那年冬天，課間，李漫笑著問她“你爸媽是不是死了”，周圍的目光像針一樣紮過來。
又一拳。
“再來。”
畫麵——昨天，監控畫麵裡，李漫把項鏈塞進包裡，在走廊上停頓了十秒，然後喊出“我項鏈呢”。
又一拳。
“再來。”
畫麵——十年前，她坐在教室裡，手指攥著筆，指甲陷進掌心，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
一拳。
又一拳。
再一拳。
她的手臂酸得擡不起來了，呼吸亂成一團，汗從額頭上滴下來，砸在地墊上。
“夠了。”陸天一的聲音從前麵傳來。
她擡起頭，看著他。
他站在她麵前，雙手垂下來，看著她。那個眼神不是教練看學員，是別的什麼。
“今天就到這兒。”他說。
蔣妍點點頭，垂下手臂。手臂酸得像灌了鉛，手指都在發抖。
她轉身往更衣室走，走了兩步，腿一軟——
這次是真的軟了。
膝蓋彎了一下，整個人往下栽。
一隻手從後麵伸過來，抄在她腰上，把她撈住了。
“我沒事——”她掙紮著想站直，但腿不聽使喚。
“別動。”他的聲音就在耳邊，很近，近到她能感覺到他說話時的氣息。
他的手還攬在她腰上，沒鬆開。另一隻手扶住她的手臂，把她撐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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蔣妍僵在他懷裡，心跳快得像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
她能感覺到他胸口的溫度，透過T恤傳過來，隔著薄薄的布料，燙得她渾身發麻。
她應該推開他。
但她沒動。
“站得住嗎？”他問，聲音很低。
“嗯。”她點頭，聲音小得像蚊子。
他的手又停了一秒，然後鬆開。
蔣妍往前邁了一步，拉開距離。她沒回頭，不敢回頭。
“明天繼續。”他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蔣妍快步走進更衣室，關上門，靠在門闆上。
心跳聲在狹小的空間裡格外清晰，咚咚咚的，震得耳膜發麻。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手指還在抖，掌心裡有汗，還有他掌心的溫度。
她把手攥成拳頭，又鬆開。
不是“明天還來嗎”，不是“你想不想繼續”，是“明天繼續”。
沒有商量的餘地。
蔣妍把臉埋進手裡，蹲在更衣室的地闆上。
完了。
她真的完了。
從更衣室出來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蔣妍換了身乾衣服，頭髮散下來，臉上還有沒褪去的紅暈。
她走到前台拿包，發現陸天一站在門口，手裡拿著車鑰匙。
“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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