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二十，鎮北城演武場。
鎮北城所屬各營除了戰備執勤之外，全部三千邊軍列陣肅立。
點將台上，楊懷素身穿青色官袍，腰懸禦賜金牌，左右站著秦烈與周文遠，台下，營級以上將領三十餘人按品級排列，寧凡川站在戍卒營首位。
“點校開始——”
傳令兵高聲唱喝。各營依次演練陣型、操演弓馬、展示軍械。楊懷素看得仔細，不時與身旁文吏低語，那文吏便在冊上記錄。
戍卒營演練時，引起了楊懷素的注意。
兩百神弓手列隊上前，挽弓搭箭，百步外的草靶應聲而穿。箭矢破空聲整齊劃一，接著是山地戰演練，士兵們攀爬木架敏捷，動作乾淨利落。
“戍卒營操練得不錯。”楊懷素側首對秦烈道，“這些兵，看著不像普通戍卒。”
秦烈拱手：“回楊主事，戍卒營自駐守烽燧堡後，每日操練不輟，寧副尉改編了一套山地戰法，專為守烽燧堡所設。”
點校持續到午時，結束後，楊懷素命人抬出二十口木箱，箱蓋打開，裡麵是白花花的銀錠。
楊懷素聲音清朗:“陛下有旨，犒賞邊軍將士，凡去年參與守城者，每人賞銀五兩；有斬獲者，按首級加倍；戰死者，撫恤銀二十兩。”
台下隨即爆發出歡呼，邊軍餉銀常年拖欠，這次實打實的賞銀，讓許多士卒紅了眼眶。
寧凡川注意到，楊懷素發賞銀時，特意讓各營主官上前代領，又命文吏當場登記畫押，每發一營，便問主官幾個問題：營中實額多少？缺額多少？軍械損耗幾何？糧草可足三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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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得不疾不徐，但句句要害，幾個老油子都尉回答時額頭見汗。
輪到戍卒營時，楊懷素問的是：“烽燧堡七座，每堡駐軍幾何？存糧幾何？若有敵來，可守幾日？”
寧凡川對答如流：“四號烽燧駐兩百，其餘六堡各駐一百五十，合計一千一百，每堡存糧六十石，夠兩月之用，若有敵來，七堡互為犄角，烽火為號，可相互馳援。據險而守，五百北狄騎兵，可擋三日；千人以上，需鎮北城援軍。”
“若援軍不至呢？”
“死戰。”寧凡川答得簡短。
楊懷素點點頭，示意文吏記下。
發完賞銀，楊懷素宣布：三日後，他將親赴烽燧堡巡查，此言一出，台下將領神色各異，烽燧堡偏僻苦寒，欽使親往，顯然不是簡單的巡視。
點校結束後，寧凡川被秦烈叫到官署。
書房裡隻有兩人，秦烈盯著他，良久才開口：“楊主事是不是給你承諾了什麼，”
寧凡川沉默。
秦烈帶著回憶，“你不說，我也猜得到。他需要一把刀，一把不屬於燕國公府，也不完全屬於邊軍的刀，你年輕，能打，沒根基，正好。”
“將軍……”
“不必解釋。”秦烈轉身，目光複雜，“我秦烈從軍二十七年，從隊正做到副將，見過太多事，朝廷與世家的爭鬥，邊軍夾在中間，最難做，你選哪邊，是你的事。但有一條——別害了戍卒營的弟兄。”
寧凡川躬身：“卑職不敢。”
“不敢？”秦烈苦笑，“你膽子大得很，現在接了楊懷素的差事。寧凡川，你知道晉州王氏是什麼嗎？是盤踞河東百年的龐然大物，朝中有人，軍中有將，錢糧無數，跟他們作對，你一個小小副尉，夠死幾次？”
“將軍，若王氏真與北狄勾結，害的是邊關將士，苦的是百姓。”寧凡川抬頭，“去年鎮北城死了多少弟兄？他們的血，不能白流。”
秦烈盯著他，忽然歎了口氣：“你很像一個人。”
“誰？”
“我年輕時的樣子。”秦烈搖搖頭，“罷了，楊懷素要去烽燧堡，你安排一下，楊懷素查走私通道，你不要衝在最前麵。晉州死士敢在鷹嘴崖伏擊欽使，就敢在別處要你的命。”
“卑職明白。”
離開官署，寧凡川沒有回營，而是去了城西的鐵匠鋪，鋪子是老孫頭的侄子開的，明麵上打些農具鍋鏟，暗地裡為戍卒營收集軍械，寧凡川從後門進去，老孫頭的侄子正在爐前敲打一把刀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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