巡查從夥房開始。
夥房在校場東側，幾個火頭軍正在準備午飯，見了來人，都停了手裡的活，站到一邊。
楊懷素走到灶邊，掀開鍋蓋看了一眼。鍋裡燉的是菜粥，青菜切碎，雜著一些肉末，熱氣騰騰。他用木勺攪了攪，舀起一勺看，又放回去。
“每日幾餐？”
“兩餐。”寧凡川答，“早上一餐乾飯，配鹹菜；晚上一餐菜粥，有條件的加些肉乾，戰時另加乾糧。”
“肉從哪來？”
“打獵，周圍山裡有野豬、獐子，偶爾有鹿。每月組織兩次圍獵，獵到的肉曬乾，存著。”
楊懷素點頭，又問了幾句柴米油鹽的事，轉身出了夥房。
接著是營房，營房每間住十人，分兩排通鋪，鋪上鋪著乾草，每人一條薄被。鋪位之間有木板隔開。
楊懷素走到一個鋪位前，掀開被子看——被子是粗布的，裡子洗得發白，但乾淨，沒有虱子。他又看床板下麵，見床板下墊著乾艾草，已經壓扁了。
“防潮防蟲，”寧凡川在旁邊解釋，“每旬換一次。”
楊懷素看了他一眼，沒說話，繼續走。
然後是軍械庫。
軍械庫在校場北側，單獨一間石屋，門是厚木包鐵，掛了把大鎖。管庫的是個老兵，他開了鎖，推開厚重的木門。
楊懷素走進去，站在門口看了片刻。
庫房裡兵器分列擺放——長矛一排，刀一排，弓一排，箭一捆一捆碼在牆角。每件兵器上都塗了油，包了布，矛頭、刀身沒有鏽跡。地上鋪了乾草，乾草上又鋪了木板，兵器放在木板上，不沾地氣。
楊懷素拿起一把刀看。刀身三尺，刃口開得利落，刀背厚實，刀柄纏了麻繩，防滑。他掂了掂分量，放回去，又拿起一張弓看。弓是柘木的，弓梢包了牛角，弓弦是牛筋絞的，比他見過的邊軍製弓要重。
“這是你們自己做的？”
“是。”寧凡川沒有隱瞞，“堡裡有鐵匠，能打刀槍箭頭，也能修弓。木料從山裡伐，牛筋牛皮從鎮北城買。”
楊懷素點點頭，把弓放下，又看了箭。箭杆削得直，箭頭淬過火，箭羽粘得整齊。他抽出幾支看，又放回去。
“賬冊呢？”
管庫的老兵從牆角的木箱裡取出一個簿子，雙手遞過來。楊懷素接過，翻了翻——某月某日，入刀多少柄，出刀多少柄，存刀多少柄；入箭多少枚，出箭多少枚，存箭多少枚。每一項都記得清楚，有經手人簽字畫押。
楊懷素把簿子還給老兵，走出軍械庫。
然後是傷兵所。
傷兵所設在堡子最裡側，兩間石屋，一間住輕傷，一間住重傷。輕傷那間住著七八個人，有的傷了胳膊，有的傷了腿，正在養傷。重傷那間隻有兩個，一個傷了頭，昏迷著；一個斷了腿，躺著不動。
楊懷素站在門口看了看，沒有進去。他注意到傷兵的鋪位旁邊，有木桶裝著水，有陶罐存著藥膏，有布條疊得整整齊齊。
“誰給他們治傷？”
“有個老兵，從前在鎮北城醫館裡當過學徒。重傷的，會送到鎮北城去。”寧凡川答，“另外每哨都有人學過簡單包紮，小傷自己處理。”
楊懷素點頭，轉身離開。
從傷兵所出來，已經是午後。楊懷素在校場邊的石墩上坐了一會兒，喝了碗熱水，吃了兩個乾餅。吃完拍了拍手上的餅渣，站起身。
“去下一個堡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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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凡川看了他一眼，沒有勸他多歇一會兒，隻點了點頭，讓人牽馬來。
接下來的兩天，楊懷素把七座烽燧堡都走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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