旨意送到烽燧堡時，已經是二月初五。
傳旨的是兵部的一個員外郎，帶著十幾個人，抬著兩箱賞賜——綢緞、銀錠、還有一套正五品的官袍、甲胄。
寧凡川跪接了旨意，站起身來，接過那套官袍。
鷹揚中郎將，正五品，擴兵三千。
員外郎滿臉堆笑，說了一大堆恭賀的話，又喝了一碗茶，帶著人走了。
石柱、王聾子、趙鐵頭、豆子、老孫頭……一幫人圍過來，看著那套官袍，看著那副銀光閃閃的甲胄，眼都直了。
“鷹揚中郎將，”趙鐵頭咂咂嘴，“頭兒，這可是正五品，比秦副將隻低一級了，”
“三千兵，”石柱難得露出笑意，“咱們戍卒營滿編才一千三百五，這一下能擴到三千，”
王聾子沒說話，隻是看著寧凡川。
寧凡川把那套官袍放在桌上，手指按在甲胄的護心鏡上，十八歲，臉還帶著少年的輪廓，但眼神已經不是少年人的眼神了。
“頭兒，”王聾子開口了，“朝廷給官給糧，讓咱們擴兵，這事，是好事。”
他頓了頓，又說：“但三千兵，得三千張嘴。糧從哪來？械從哪來？幽州都督府能給多少，什麼時候能給，能給多久？”
寧凡川抬起頭，看著他。
王聾子繼續說：“還有，三千兵，明麵上咱們是鷹揚中郎將麾下，駐烽燧堡，暗地裡呢？隱麟穀那邊，還繼不繼續？”
寧凡川看向四號堡的校場，校場上有戍卒在訓練，喊著號子，腳步聲整齊。
他想起剛來鎮北城的時候，隻是個戍卒營的兵，連隊正都不是。跟著老兵學打仗，學殺人，學在這亂世裡活下去。
後來當隊正，當哨官，當副尉。帶五十人，帶一百五十人，帶一千三百五十人。
現在，鷹揚中郎將，三千兵：“隱麟穀，繼續，三千兵，明麵上駐烽燧堡，按朝廷的規矩練，守該守的防線。”
“暗地裡，隱麟穀繼續屯田，繼續收人，流民、逃兵、山裡的獵戶，隻要身家清白，肯吃苦，都要。”
“糧，自己種，軍械，自己打，兵，自己練。”
他轉過身，看著屋裡這些人，石柱子，從戍卒營就跟他的老兵，刀法好，人沉穩。
王聾子，老斥候，眼毒心細，這方圓幾百裡的山山水水，都在他腦子裡。
趙鐵頭，老兵油子，看著粗魯，其實最會來事，跟誰都能套上話。
豆子，十六歲的小子，機靈，跑得快，嘴也緊。
老孫頭，鐵匠，三代打鐵，能帶徒弟，能管作坊。
還有那些哨官、隊正，一個個從戍卒營裡殺出來的。
這就是他的班底，這就是他的根基。
“隱麟穀那邊，石柱，你負責，挑可靠的人進去，接著開荒，接著屯田，明年這個時候，我要看到一千畝熟地。”
石柱點頭：“是。”
“老孫頭，鐵匠坊繼續擴大，再尋幾個鐵匠來，多帶徒弟。刀、槍、箭頭，多多益善。”
老孫頭咧嘴一笑：“頭兒放心，隻要有人，有鐵，有炭，多少兵器都能打出來。”
“王聾子，斥候隊再擴，山裡每條溝，每道梁，都要摸清楚。北邊草原上，穀蠡王那三個兒子，誰跟誰咬，誰占了上風，我要隨時知道。”
王聾子點頭：“明白。”
“趙鐵頭，你負責跟鎮北城、幽州城的人打交道，糧、鹽、布、藥材，能用錢買的，就買，買不到的，想辦法換，該送禮的送禮，該套話的套話。”
趙鐵頭嘿嘿一笑：“頭兒放心，這事兒我拿手。”
寧凡川把每個人都看了一眼，最後說：
“都去忙吧。”
眾人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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