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狼部的騎兵來得很快。
寧凡川帶著隊伍往南跑，牛羊扔了一路，馬群和金銀細軟死守著不放。身後煙塵越來越近，已經能隱約看見騎兵的影子，黑壓壓一片，鋪滿了北邊的地平線。
趙鐵頭回頭看了一眼，臉色發白：“將軍，追上了！”
寧凡川沒回頭，抽了馬一鞭，跑得更快。前頭山影越來越近，再跑七八裡，就能進山。進了山，北狄騎兵的優勢就沒了。
但七八裡，馬跑起來也就一炷香的工夫，追兵更快。
他一邊跑，腦子裡一邊飛快地轉。扔牛羊已經拖慢了追兵的速度，北狄人見著滿地的牛羊，肯定要分兵去趕，但領頭的不會停，會盯著馬群和金銀追。那些才是值錢的東西。
得想個辦法，讓他們不敢追。
他抬頭看了一眼四周的地形。左邊是一座石山，光禿禿的，長不了幾棵草；右邊是一片緩坡，坡後頭是連綿的山梁，再往前，就是進山的隘口了，隘口窄，兩邊山壁陡峭，隻容幾匹馬並排通過。
他腦子裡閃過一個念頭，勒住馬，對身邊的王聾子說：“帶幾個人，把軍旗拿出來，插到右邊坡後頭。越多越好。”
王聾子一愣，隨即明白了，撥馬就跑。
寧凡川又叫住趙鐵頭：“把咱們的人分成兩隊，一隊跟我進隘口，一隊留在坡後頭，等王聾子插完旗，就舉旗來回跑，弄得煙塵越大越好。不要露頭，隻在坡後頭跑。”
趙鐵頭點頭，也撥馬去傳令。
寧凡川帶著大部分人馬，催馬進了隘口。隘口窄，馬跑不快，但進去了就安全了。他勒住馬，停在隘口裡頭，回頭盯著北邊的動靜。
灰狼部的騎兵越來越近，已經能看清旗號了——灰底狼旗，是灰狼部的主力。領頭的騎著一匹白馬，身材魁梧，舉著刀，正往這邊衝。
追到離隘口還有二裡地的時候，那領頭的一勒馬，停住了。
他看見了右邊坡後頭的旗。插得大炎軍旗，稀稀拉拉，在風裡飄著。坡後頭煙塵大起，隱約能看見無數騎兵在跑動，旗號晃動，不知有多少人。
那領頭的不敢動了。
他身邊幾個百夫長湊過來，指著坡後頭嘰裡咕嚕說些什麼。有人想繼續追，有人搖頭，有人指著隘口兩邊陡峭的山壁，意思是小心埋伏。
領頭的手搭涼棚，往坡後頭看了半天，又往隘口這邊看。隘口裡黑黢黢的，看不清有多少人，但隱約能看見旗角晃動，還有馬匹的影子。
他猶豫了。
這時候，坡後頭的煙塵更大了，馬蹄聲轟隆隆響成一片，夾雜著號角聲，領頭的一咬牙，揮了揮手。
灰狼部的騎兵停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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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在原地站了足足一炷香的工夫，看著坡後頭的煙塵，看著隘口裡晃動的人影，看著那些插得亂七八糟的大炎軍旗。
然後，領頭的一撥馬頭，帶著隊伍往回走了。
趙鐵頭趴在坡後頭，看著北狄人越走越遠，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氣：“娘的，嚇死我了……”
王聾子爬過來，也是一頭汗：“將軍這一手，真絕了，就幾十個人在坡後頭跑，硬是嚇退了兩千騎兵。”
趙鐵頭喘勻了氣，忽然笑起來：“那幫北狄人回去，一琢磨，肯定要氣死。什麼埋伏都沒有，就幾麵破旗，幾十個人在跑馬，就把他們嚇跑了。”
王聾子也笑，笑著笑著，不笑了：“快走，趁他們還沒回過味兒來。”
趙鐵頭爬起來，招呼人收拾旗子，趕緊往隘口裡撤。
寧凡川在隘口裡等著，看著坡後頭的人馬撤進來，點了點頭，沒說什麼，催馬繼續往南走。
走了半個時辰，進了山。山路崎嶇，安全了。後頭沒有追兵，灰狼部的人到底沒敢進山。
隊伍慢下來，士兵們開始說話，有人笑出聲，說北狄人傻，被幾麵軍旗嚇跑了。有人回頭衝北邊吐唾沫，罵他們孬種。有人數著繳獲的東西，說這一趟賺大了，回去能分多少銀子。
寧凡川騎在馬上，沈鶴鳴跟在他旁邊，精神好多了。他看著寧凡川的側臉，問：“將軍，北狄人回去，會不會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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