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初六。
天剛蒙蒙亮，烽燧堡北邊的山道上，出現了第一股黑壓壓的北狄騎兵。
一號堡的堡牆上，周大柱眯著眼數了數。
“兩千。”他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娘的，真看得起老子。”
他身邊的老兵趙鐵頭抱著刀，咧嘴一笑：“兩千咋了？去年守城，咱們不也扛過兩萬？”
周大柱沒理他，轉身朝堡牆下喊：“都他娘的給老子精神點！人來了！按將軍說的打，別硬拚！”
堡牆下的士兵們紛紛站起來，往牆垛後麵躲。每個人身邊都堆著一捆箭，一摞石頭，還有幾根削尖的滾木。
周大柱又往山道上看了一眼。
那兩千騎兵越來越近了，領頭的是個穿著皮甲的百夫長，手裡舉著一把彎刀，嘴裡哇啦哇啦喊著什麼。
近了。
更近了。
周大柱舉起手。
八百步。
六百步。
四百步。
“放箭！”
他手猛地落下。
堡牆上，一百多張弓同時鬆開，箭矢像蝗蟲一樣飛出去，落在北狄騎兵的隊伍裡。
衝在最前麵的幾個北狄人應聲落馬，被後麵的馬蹄踩成肉泥。但更多的騎兵繼續往前衝，速度一點沒減。
周大柱又喊了一聲：“再放！”
第二波箭矢飛出去。
這一回，北狄人開始還擊了。他們騎在馬上，一邊衝鋒一邊張弓搭箭，箭矢雨點一樣落在堡牆上。一個士兵沒躲及時，被射中了肩膀，悶哼一聲倒在地上。
“退！”周大柱大喊，“往堡後撤！”
士兵們紛紛從堡牆上撤下來，順著早就搭好的木梯翻過堡牆，往堡後的山上跑。
北狄騎兵衝到堡下，發現堡門緊閉著，堡牆上已經沒人了。領頭的百夫長罵了一聲，揮了揮手，幾個北狄兵跳下馬，扛著粗大的木樁開始撞門。
門是舊的，撞了十幾下就塌了。
北狄人蜂擁而入。
然後他們發現，堡裡什麼都沒有。幾間空蕩蕩的屋子，一口枯井，一堆還沒來得及搬走的柴火。
百夫長愣了一下，還沒來得及下令撤退，兩邊山上突然飛來一陣箭雨。
十幾個北狄兵慘叫著倒下。
百夫長抬頭一看，兩邊山上的林子裡，影影綽綽全是人。
“追！”他大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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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狄兵衝出堡子，往山上追。
可那些林子太密了，馬跑不進去。他們隻好下馬，提著刀往林子裡鑽。
剛鑽進去，就踩到了陷阱。
幾個北狄兵掉進了深坑，坑底插著削尖的木樁，當場紮了個對穿。
剩下的人還沒來得及反應，兩邊又飛來一陣箭。
周大柱蹲在一棵大樹後麵，看著那些北狄兵在陷阱和箭雨裡掙紮，嘴角咧開一個笑容。
“娘的，這打法，真他娘的解氣。”
他身邊的老兵趙鐵頭一邊射箭一邊嘀咕：“老大，咱們就這麼一直打？”
周大柱瞪了他一眼：“將軍怎麼說的？拖！拖死一個算一個！別廢話，接著射！”
箭雨繼續往下落。
北狄兵在林子裡進也不是，退也不是，隻能躲在樹後麵，偶爾往外衝幾步，很快又被射回去。
那個百夫長氣得哇哇大叫，可一點辦法都沒有。
他的人兩千，周大柱的人五百。但在這林子裡，五百人比兩千人好用。
因為林子太密了，人多了展不開，反而成了靶子。
折騰了半個時辰，百夫長終於放棄了。
他帶著人撤出林子，退回堡裡，然後一把火把堡子燒了。
火光衝天而起，黑煙滾滾。
周大柱蹲在山上看了一會兒，朝地上啐了一口。
“娘的，還真舍得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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