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雲嫣更衣歸來,行至一處迴廊轉角,腳步忽地一頓。
視線盡頭,兩名小宮女正小心翼翼地用衣架子架著一襲衣裙穿過月洞門。
那裙式樣頗為別緻,裙擺鋪陳而下,宛如流雲瀉地,衣麵上綉著古紋雙蝶,針腳細密,蝴蝶栩栩如生。
雖非宮裝,但這料子……
蘇雲嫣眯了眯眼,心頭微動。
那是吳綾。
吳郡歲歲進貢的極品,輕薄如煙,華美絕倫,向來是禦用之物,嚴禁民間織造。
太極宮怎會出現這樣一襲女子衣裙?
蘇雲嫣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袖口,唇角微揚。
難道這是陛下特意讓人準備的民間服飾,想給她一個驚喜?
這般想著,心底泛起一絲甜意。
然而,笑意未達眼底,便生生凝住。
不對。
依陛下的性子,會這麼大費周章地玩什麼“贈衣驚喜”?
況且,這衣服為何直接送進了太極宮?
往日裡,他若賞賜些什麼,哪怕是支簪子,也是循著規矩讓尚宮局的司珍送到她宮裡,斷沒有直接送到這帝王理政之地的道理。
疑竇叢生,蘇雲嫣按下心頭異樣,不動聲色地綴在那兩名宮女身後。
最後,她們拐向了太極宮的西堂。
那是皇帝的寢殿。
蘇雲嫣釘在原地,再難寸進。
自陛下登基選妃以來,從未有過召妃嬪入太極宮侍寢的先例,她也並未去過皇帝寢殿。
手中的帕子瞬間被攥得死緊。
難道……在她不知道的時候,宗政珩早已金屋藏嬌?
那襲裙子,是送給那個女人的?
可轉念一想,又覺荒謬。
他是九五之尊,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若真看上了哪家女子,一道聖旨納了便是,何須這般藏著掖著,甚至連件衣服都要偷偷送進寢殿?
蘇雲嫣心緒紛亂,正自怔忡間,身側忽然傳來一聲略顯尖細的通報。
“哎喲,淑妃娘娘,您怎的到這兒來了?”
一名小太監滿臉堆笑地快步上前,躬身行禮。
“陛下批閱完奏摺,正四處尋您呢,您快隨奴才回去吧。”
蘇雲嫣斂了斂心神:“本宮這就回去。隻是這太極宮實在太大,本宮又覺此處景緻殊勝,一時逛得入了迷,竟迷了路。”
小太監哪裡敢指責如今聖眷正隆的淑妃,忙不疊地賠笑,躬身在前引路,心中卻暗道僥倖。
若今日淑妃真闖進了西堂,隻怕這太極宮上上下下的宮人,都要脫一層皮。
蘇雲嫣被引至東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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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政珩正斜倚在軟榻上,手中執著一卷書,姿態慵懶。
幾名宮女正悄無聲息地將一道道精緻的禦膳呈上。
她上前盈盈一拜:“陛下恕罪,臣妾在太極宮逛了逛,沒成想迷了路,回來晚了些。”
宗政珩將手中的書卷隨手擱在一旁,掀袍起身,神色淡淡:
“無妨,坐下用膳吧。”
“是,陛下。”
宗政珩素來奉行“食不言,寢不語”,殿內一時靜謐無聲,隻聞杯箸輕碰的細微聲響。
蘇雲嫣卻如坐針氈,方才那襲吳綾裙的影子,如同心頭一根細刺,紮得她隱隱作痛。
幾道菜過後,蘇雲嫣終是按捺不住,狀似無意地開口:
“陛下,此次出宮,尚服局為臣妾準備的民間服飾,臣妾總覺得不甚合心意。不知陛下可有偏愛的樣式,能為臣妾品鑒一二?”
宗政珩未多想她話中深意,擡眸看了她一眼,隻淡淡道:
“愛妃清冷脫俗,容貌秀美,天青色的素紗裙應當最襯你。既是要出宮,這樣的裙子簡單精緻,通透輕盈,方不負你風姿。”
蘇雲嫣心頭一緊,麵上卻強撐著笑意,用帕子按了按唇角:
“那臣妾便讓尚服局再趕製一套。”
宗政珩頷首,對此等小事毫不在意。
蘇雲嫣低頭夾菜,碗中晶瑩剔透的蝦仁卻失了滋味。
她腦中清晰浮現出那套被送入西堂的吳綾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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