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政珩不緊不慢地開口:
“所以,你知曉蘇景昀不日便要離吳返京,今夜便打算生米煮成熟飯?”
喬書儀的臉騰地紅了,紅白交錯,像是被人當眾揭了最難堪的心事。
“是……蘇公子為人端方,若……若與民婦有了肌膚之親,他……他便再不能忘了民婦了……”
“你倒是打的好算盤。”
喬書儀瑟縮了一下,小心翼翼地擡起眼,飛快地覷了他一眼,又垂了下去:
“陛、陛下,民婦自知不該勾引蘇公子,知錯了。民婦定當與蘇公子保持分寸,再不敢妄動。那……民婦可否告退了?”
宗政珩忽而輕輕笑了一聲:
“告退?朕已打算將蘇景昀調回京城。沒有他做靠山,你在吳郡還能活得滋潤?”
喬書儀的臉色又白了幾分。
她哪裡還敢想什麼滋潤不滋潤,此刻能全須全尾地離開這間屋子,便是萬幸了。
她的聲音發顫,帶了幾分求饒的意味:
“陛下,民婦還有個孩子,不能死啊……民婦定離蘇公子遠遠的,再不敢出現在他麵前,求陛下饒命……”
宗政珩忽然動了。
他單膝跪在床上,猛地靠近她,華貴的錦袍與她的裙角交疊在一處。
攬住她的腰,輕輕一帶,便將人攏到了跟前。
“死?如此美貌的婦人,朕可捨不得死。你不是想攀高枝麼?這世上,還有比朕更高的枝?”
喬書儀僵在他懷裡,不敢動,也不敢掙。
隻仰著臉,一雙眼睛裡盛滿了驚惶:
“陛下,民婦不敢!民婦身份微賤,又拖著個孩子,哪裡能……能……”她結結巴巴地說不下去,臉漲得通紅,“使不得,萬萬使不得。陛下莫要拿民婦取笑了,民婦當真再不敢勾引蘇大人了……”
宗政珩輕嗤一聲,鬆開手,退後一步。
喬書儀出現得太突然,他的確還沒想好怎麼安置她。
他望著她那張嚇得快要哭出來的臉,忽然覺得有些好笑。
從前的喬書儀,何曾有過這模樣?
那時她高高在上,他不過是她掌心裡的玩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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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倒過來了。
她要在他麵前提心弔膽,要看他的臉色,要求他的饒恕。
他的目光從她泛紅的眼眶上慢慢滑過。
她哭起來的樣子,倒是好看。
一股子報復之後的快意,從心底慢慢泛上來,熨帖得很。
“把衣裳穿好,等會兒朕送你回去。”
喬書儀怔了一下,像是沒聽清:“陛下……送民婦回去?”
“怎麼,不願意?”
他瞥了她一眼,那目光不重,卻讓她立刻低下頭去。
“不、不是。”她慌忙搖頭,“隻是民婦怎敢勞陛下大駕,民婦自己回去便好。”
“你是想讓所有人都知道,你從朕的別院裡出去?打算怎麼跟蘇景昀說?”
喬書儀的臉白了白,像是被點醒了什麼,低下頭,聲音悶悶的:
“民婦愚鈍,不知陛下良苦用心。還是……還是勞煩陛下送民婦回去罷。多謝陛下。”
“那就起來罷。”
宗政珩從床邊站起身來,背對著她,負手而立。
他身形高大,一襲玄色錦袍襯得肩寬腰挺,通身的氣度壓得這屋子裡連空氣都沉了幾分。
喬書儀方才跪坐在床上,此刻慌忙起身,腿卻猛地一軟——
跪得久了,血脈不通,整條腿又麻又酸,根本使不上力。
身子一歪,驚呼還沒來得及出口,便已朝地上栽去。
宗政珩背對著她,沒看見,但手臂卻像長了眼睛一般,轉身往後一撈,攬住了她的腰。
他低頭望著她。
她仰著臉,怔怔的,一雙琉璃般的眼睛瞪得圓圓的。
忽然,門外傳來叩門聲,然後,蘇雲嫣的聲音便響起了:
“陛下,臣妾聽聞您晚間一直不曾用膳,便親手熬了些湯羹送來。陛下可要嘗嘗?”
喬書儀聽出聲音,臉色驟變,慌張地推宗政珩的胸膛。
宗政珩身子也微微一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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