妻子近年來愈發頻繁的急躁和數落,聞言隻是歎了口氣,一邊翻炒著鍋裡的菜,一邊溫和地勸慰:“你急什麼?他姐不是說了,周末安排她單位一個新來的同事和他見見麵?兒孫自有兒孫福,你操心太多也沒用。”
“我沒用?我操心還錯了?” 王虹像被點燃的炮仗,跟在丈夫身後繼續數落,“你看看這家,裡裡外外哪一樣不是我操心?你……”
餐桌上,氣氛沉悶。
吃完晚飯,劉亞提議出去散步消食。
走在小區略顯陳舊的林蔭道上,晚風微涼,王虹的情緒似乎平複了一些,話題不由自主地又轉到了白天的工作。
劉亞腳步頓住,側頭看她:“祁書記新官上任的第一把火,你給駁回去了?”
“怎麼能叫駁回去?” 王虹立刻反駁,“他隻是提議增補,又沒直接提名羅向東。我作為組織部長,從乾部年輕化的角度提出不同看法,合理合規。”
劉亞皺了皺眉:“所有人都知道羅向東就是祁同偉的人選,你耍這個文字漏洞有什麼意義?”
“易書記在的時候,這種事情每次提前跟我通氣。” 王虹語氣裡帶上了不滿,“他一來就上常委會,哪有半點要商量的意思?他這算什麼?搞突然襲擊嗎?我憑什麼不能發表意見?”
“你呀!” 劉亞搖頭,語氣加重了些,“易書記跟祁書記能一樣嗎?易書記上麵沒人,做事求穩,那是沒辦法!就算那樣,他定了調子的事,你最後不也得執行?這個祁同偉,上麵是通著天的!連之前的李多海都說弄進去就弄進去了,你跟他較什麼勁?”
“上麵有人怎麼了?” 王虹的聲音陡然尖利起來,壓抑了一天的怒氣和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倔強爆發出來,“我表哥還是副省長呢!我怕他?我一不貪二不占,也不想再往上爬了,到年齡安穩退休,他能把我怎麼著?還能把我撤了不成?”
“祁書記畢竟是領導,你這樣拂他的麵子,以後你的工作不好做。” 劉亞勸道。
兩人說著說著就激起了火氣。
“你這是賭氣!你這是更年期到了,我不跟你吵!”
“你說誰更年期?誰腦子不清楚?” 王虹像被踩了尾巴的貓,“劉亞!你一個國企的小主任,連正科級都不是,你也想教我做事?”
這一夜,夫妻分床而眠。
第二天一早,王虹頂著微微浮腫的眼瞼來到辦公室,臉色陰沉。
剛坐下沒多久,就得知常務副部長被祁同偉叫去談話的消息。
她知道自己無法和縣委書記正麵抗衡,昨天在會上發言,一半是出於對祁同偉“不按常理出牌”的不滿,對他影響自己哥哥升遷的怨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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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半則是那種長期被易學習“尊重”慣出來的,也是她的家世給她的底氣。
她原本的算計是,祁同偉事後肯定會找她談話,隻要對方給個台階,溝通一下羅向東的必要性——比如強調穩定過渡、熟悉情況等,她自然會“從善如流”,在下次會議上主動推薦羅向東。
可是,昨晚和丈夫大吵一架,鬱氣結胸;今天一早,祁同偉不僅沒找她,反而直接召見她的副手,這擺明了是要敲打她,甚至開始布局架空她!
中午食不知味。
下午,縣委辦通知書記辦公會。
小型會議室裡,氣氛比常委會更加凝重。
祁同偉布置了幾項近期重點工作後,話鋒一轉,明確指示縣委副書記薑飛,今後協助他多關注和組織人事方麵的協調聯絡工作;也要求紀委書記,對全縣乾部隊伍紀律作風情況進行一次摸底梳理。
就在會議即將結束時,王虹深吸一口氣,開口道:
“祁書記,關於昨天常委會上提到的增補常委事宜,我回去後慎重考慮了一下,有些想法想跟您彙報。”
祁同偉目光平靜地看向她,微微頷首。
這是滑跪了嗎?倒也是識時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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