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新建的眼皮動了一下,但很快恢複了平靜:"侯主任,我就是個做實務的,在油氣集團管著項目,經手的錢多,有些地方處理得不夠規範。你說的那些,該我認的,我認。"
"該你認的,"侯亮平重複了一遍這幾個字,"那不該你認的呢?"
"沒有不該我認的。"
侯亮平把另一份材料打開,那是一張資金流向圖,密密麻麻的箭頭,末端有幾個標注了"待核實"的節點。
"劉新建同誌,"他的語氣放緩,甚至有一點接近溫和,"你進來這半個月,我們的工作你都看到了。我不是來整你的,我是來查清楚事情的。你自己認下來,那可都是你一個人的事了;可如果這筆賬裡麵還有其他人,該理清楚的不理清楚,對誰都不好。你明白我的意思。"
劉新建沉默不語。
侯亮平感覺不對勁。但他還是深吸一口氣,繼續往下壓:
"我們已經查到了一些上遊的情況。我不說是誰,但你心裡清楚。你現在說出來,是坦白從寬;你不說,等上麵的人被查到,那就是主動隱瞞,性質不一樣了。"
劉新建盯著桌麵,身體微微顫抖。
就在這一刻,門外傳來了輕輕的一輕兩重三下敲門聲。
侯亮平皺了皺眉,沒有理會。
但那個人又敲了一下,還是三聲,節奏是提前約好的暗號——有急事。
他深吸一口氣,按捺住心裡升起的煩躁,站起身,對劉新建說了一句:"你想想,我去去就來。"
他走出審訊室,那個乾警湊過來,在他耳邊低聲說了一句話。
侯亮平的臉色變了。
他盯著那個乾警看了兩秒,聲音壓得很低:"你確定?"
"確定。昨天淩晨1點到1點20,整個審訊室包括這棟的監控係統都黑了,所有的監控都是昨天同一時間的回放,我們懷疑有人接觸過劉新建,和他說了什麼。"
侯亮平看著地板,沉默了。
他想朝麵前這個乾警發火,可是巨大的、無形的壓力鋪麵而來,讓他不知道說什麼好。
沒想到紀委也被滲透了。
但是仔細一想,也是正常的。
他擺了擺手讓乾警去忙,重新回到審訊室。
劉新建還坐在原位,端起那個紙杯,老神在在的喝了一口水,放下。整個人比剛才放鬆了,那種將要決定什麼的掙紮,已經不見了。
侯亮平死死盯著他:“劉新建,你耍我?”
劉新建抬起頭,也看著他,神情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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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他咧開了乾燥起皮的嘴唇,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
笑容一觸即收。
"侯主任,"劉新建開口,語氣平和,"剛才你問的那些,我想清楚了。那幾筆賬,都是我的責任,是我決策失誤,是我貪心,跟別人沒有關係。我配合調查,積極退贓,爭取從寬處理。"
這就是套話了。
乾淨、完整、無懈可擊,像一道提前背熟了的答案。
侯亮平抬起眼睛,看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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