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變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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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級正協調研組一行抵達京州的時候,是個陰天。
六月的京州是梅雨季節,黏熱,空氣裡帶著一股潮意。車隊從機場出來,沿著城市乾道一路向省委賓館駛去,車窗外的行道樹在風裡輕輕搖著。
沙瑞金站在省委賓館的迎賓台階上,等著。
他的右邊站著劉長生、祁同偉,左邊站著高育良、田國富,後麵依次是其他幾位在場的省級領導。
副級領導率隊來訪,地方主要負責同誌須親自迎接。
沒錯,趙立春來了。
沙瑞金麵上平靜,心裡不平靜。他來漢東將近半年,馬上是第一次見到趙立春。
這半年裡,他沒少聽到這個名字——從每一個溝通的官員嘴裡,從漢東的政治生態裡,從那些已經成為曆史的檔案裡,從那些還活著的、仍在運轉的人脈網絡裡。
趙立春在漢東織了二十年的網,離開之後,那張網還在,還在呼吸,還在運轉。
現在,織網的人回來了。
銀灰色的考斯特穩穩停在台階下,省委一行人連忙迎上去。
電動門打開。
趙立春緩步走下來。
沙瑞金看著他。
六十八歲,頭發全白了,但梳得整齊,發型一絲不亂。個子不高,一米七五的樣子,穿著一套深灰色的中山裝,腰背挺直,走路穩健,臉上帶著一種上位者特有的、不動聲色的從容。他的眼睛不大,眯縫著,掃過來的時候,像一把細長的刀。
這不是一個簡單的人。
沙瑞金向前兩步,迎上去,伸出手:"趙老,歡迎來漢東。"
沙瑞金用了“來”字,沒有用“回”。
趙立春握住他的手,笑了,笑容親切,帶著些歲月打磨出來的慈祥:"瑞金同誌,辛苦了。到漢東這麼長時間了,你好像瘦了點。"
這句話說得很自然,很隨意,像是老領導對年輕人的寒暄。
但沙瑞金心裡清楚,"你瘦了點",放在這個時候說,有另一層意思——你來漢東,做了很多事,把自己弄得很辛苦。
他笑了笑,沒有接話茬,轉而做了個手勢:"趙老,劉省長和育良同誌你熟悉,我就不介紹了。這是祁同偉同誌,我們省裡的常務副省長。"
祁同偉走上前,雙手握住趙立春的手:"趙老好。"
趙立春打量了他一眼,笑容加深了一些:"同偉同誌,久仰,久仰。你在道口那幾年,我就關注你了,乾得很漂亮啊。現在道口已經是標杆了。"
"那都是早年的事了,"祁同偉語氣平和,"那時候年輕,做了些摸索。道口能有今天,是曆屆班子共同努力的結果。"
趙立春點了點頭,目光在他臉上停留了一秒,然後移向旁邊。
"育良。"
高育良走上前,微微欠身,伸出雙手,語氣平靜:"趙老,好久不見。"
"好久不見。"趙立春笑著,看著他,語氣裡有一種說不清楚的東西,"你這把骨頭,還是那麼硬朗啊。"
高育良推了推眼鏡:"老了,不行了。"
"哪裡的話,"趙立春擺了擺手,"你我都是這個年紀的人,我知道你這把骨頭。"
兩句話,點到即止。
迎賓的寒暄結束,隊伍往賓館裡走。沙瑞金陪在趙立春左邊,一路說著此次調研的安排,語氣周到,措辭得體,挑不出任何毛病。
祁同偉走在靠後的位置,不緊不慢地跟著。黃喬鬆在他身後半步,低聲道:"趙老這次帶來的隨行人員,除了政協的幾位工作人員,有一位我認識。"
祁同偉沒有回頭:"誰?"
"趙老的秘書身邊,有個人姓周,查了一下,以前是漢東省政府的,後來調到順天,掛了個虛職。"
祁同偉嗯了一聲,沒有再問。
晚宴安排在省委賓館的內部餐廳,不大,十幾個人,沒有叫外麵的客人,四大班子的主要負責人各出幾位,加上調研組隨行的幾位,湊了兩桌。
菜是漢東本地口味,蒸魚、獅子頭、清炒時蔬,外加一道筍乾燒肉——據說是趙立春的心頭好,在漢東當書記的時候常點。賓館廚師特意從外麵調了食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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