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十一，宜興。
善卷洞在宜興城西南，是一處天然溶洞，洞中有洞，洞洞相連，鐘乳石千姿百態，是江南少有的奇景。
朱綾進洞的時候，帶了一件鬥篷，洞裡的溫度比外麵低了不少。
趙寧兒凍得直哆嗦，裹緊了自己的褙子，跟在朱綾身後，一邊走一邊看。
鐘乳石從洞頂垂下來，有的像冰柱，有的像竹筍，有的像石幔，在燈火的映照下，五彩斑斕，恍如仙境。
洞中有地下河，河水清澈見底，能看到水底的鵝卵石和遊動的魚。
朱綾在一個巨大的鐘乳石前停下來，伸手摸了摸石頭的表麵。
冰涼，濕潤，像摸到了億萬年前的時間。
“表姐，你信不信這洞裡有神仙？”趙寧兒忽然問。
朱綾收回手，看了她一眼：“你信？”
趙寧兒想了想，搖了搖頭：“我也不知道。但這麼美的地方，沒有神仙住著，總覺得缺點什麼。”
朱綾笑了笑，沒有接話。
她覺得這個地方美則美矣，但住在裡麵的人，恐怕不會覺得舒服。
又冷又濕，不見天日，再美的風景看久了也會膩。
還是住在人間好。
三月十二，江陰黃山。
黃山不高，但臨江而立，站在山頂可以俯瞰長江。
朱綾到的時候是下午，陽光正好，江麵上波光粼粼，貨船、漁船來來往往，一派繁忙景象。
站在山頂，朱綾看了很久。
那些船有大有小，有官船有商船有漁船，在江麵上穿梭往來，像一幅流動的畫。
趙寧兒站在她旁邊，被江風吹得頭發有些亂了，但她沒有去整理，隻是靜靜地看著遠處天水相接的地方。
“表姐，你說這天底下，還有比咱們大明更好的地方嗎？”趙寧兒忽然問。
朱綾想了想，道：“不知道。但我覺得，應該沒有了。”
這話說得平淡，但趙寧兒聽著，卻覺得心裡熱乎乎的。
在山頂待了不到一個時辰，朱綾便下山了。
走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長江，江麵上正好有一艘大船經過，船帆鼓滿了風，像一隻展翅的大鳥，往東邊去了。
逛了幾天，朱綾便開始了第二項任務，買特產。
常州梳篦是天下聞名的，從隋唐時期就是貢品。
朱綾在常州城最大的梳篦鋪子裡，挑了大半個時辰。
“這把黃楊木的，雕工精細，買三把。”朱綾將梳子遞給陳妍。
“這把象牙的，做工考究，買兩把。”
“這套十二生肖的梳子，一套全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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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妍在旁邊一一接著，韓成手裡的籃子又開始沉了。
掌櫃的見是大客戶，笑得合不攏嘴，親自端了茶來，又拿出一把鎮店之寶。
一把用紫檀木雕成的梳子，梳背上雕著一百隻喜鵲，寓意“百喜”，據說光是雕工就花了三個月。
朱綾看了看，問：“多少錢？”
掌櫃的伸出五個手指頭：“五十兩。”
陳妍倒吸一口涼氣。
五十兩銀子，夠普通人家吃兩三年的了。
朱綾麵不改色：“包起來。”
掌櫃的喜出望外，親自用錦盒裝了，又送了幾把小梳子做添頭，恭恭敬敬地將朱綾送出了門。
之後，朱綾又親自去了宜興，找了幾家最好的紫砂作坊，挑了一把供春壺、一把大彬壺、幾把時大彬早年做的紫砂壺，大大小小，買了七八把。
供春壺古樸厚重，大彬壺簡潔大方，時大彬的壺做工精細，每一把都是精品中的精品。
趙寧兒忍不住問了一句：“表姐，您買這麼多壺，用得完嗎？”
朱綾淡淡地說了一句：“用不完送人。”
趙寧兒便不再問了。
隨行的韓成已經習慣了。
陛下買東西，不看價錢，隻問喜不喜歡。
喜歡就買，不計成本。
這份豪氣，他在邊關沒見過，在應天沒見過，隻有在陛下身上見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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