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二十二，太平洋西端。
海風裹著鹹腥的水汽掠過甲板，鄭和照例站在船首舉著望遠鏡。
鏡頭緩緩掃過海天線，忽然，他的動作頓住了。
一片大陸的輪廓從海霧中浮現出來，不是小島的孤峰，而是綿延不絕的海岸線，山脊上隱約能看見被陽光照得發亮的積雪。
“加速前進！”
鄭和放下望遠鏡，朝後麵吼了一聲。
威遠號的汽笛長鳴一聲，鍋爐轟鳴聲驟然加大，鐵輪加速撥開海水，整支艦隊劈波斬浪朝那片大陸駛去。
然而當艦隊靠近港口，看清碼頭上的旗幟時，所有人都愣住了。
港口規模不大，但碼頭布局整整齊齊，堤岸用料分明是大明的青石砌法。
碼頭後麵是一條筆直的水泥官道，沿街店鋪的招牌上寫著方方正正的漢字。
安東布政使司順天港。
幾個正在卸貨的碼頭工人穿著對襟短褐，腰間係著布帶，抬頭看見海麵上駛來的鐵甲蒸汽船，驚得扁擔掉在地上，有人連滾帶爬的往港口的守備衙門跑，邊跑邊喊：“鐵甲艦！大明水師的鐵甲艦！”
鄭和緩緩放下望遠鏡，臉上的表情從急切變成了難以置信，又從難以置信變成了一種飽經滄桑的了然。
他轉過身，對著甲板上還在發愣的狄唐和水兵們說了一句話。
“安東。這是大明安東布政使司。”
甲板上死寂了整整三息。
狄唐大步走到船舷邊，雙手抓住欄杆，盯著港口那些漢文招牌看了又看，不解道：“鄭公……咱們是往西走的。往西走，怎麼走到大明東邊的安東來了？”
鄭和沒有直接回答，隻是仰頭看了一眼頭頂的天，又低頭看了一眼腳下的海。
“天是圓的，地也是圓的。咱們從應天出發，一路向西，穿過了運河，穿過了大洋，繞了一整圈，最後從東邊回到了大明。這就是陛下當年跟我說的，地球是圓的。”
碼頭上，安東布政使已經帶著大小官員匆匆趕到，抬頭看見威遠號那龐大的鐵黑色船身和煙囪裡冒出的白煙，腿一軟差點坐到地上。
一個年紀大些的碼頭搬運工指著船頭喊了一聲：“鄭和，那是鄭提督的旗號！我在太倉港見過！”
鄭和站在船首，朝碼頭上揮了揮手，聲音洪亮，道：“大明水師提督鄭和，奉旨巡行海外，環球歸來。安東府可好？”
布政使連忙拱手回話，聲音發顫：“好，好，鄭公，您這是打哪兒來啊？”
鄭和笑了一聲：“說來話長，先補給。”
艦隊在順天港補充了大量淡水、醃肉、乾菜和新鮮蔬果，安東布政使把當地所有的庫存都搬了出來，恨不得連自己衙門的存糧都送上船去。
......
十二月二十，太倉港。
晨風裹著江水的濕氣拂過碼頭，太倉衛指揮使天不亮就帶著全副儀仗候在了碼頭上，龍旗掛得端端正正，儀仗隊的盔甲擦得鋥亮。
海麵上出現第一縷白煙的時候，碼頭上所有人都停下了手裡的活計。
三艘鐵甲蒸汽明輪船從海霧中緩緩駛出。
威遠號的船首衝角上那道金龍浮雕依然張牙舞爪，隻是龍須上多了一道深深的冰碴劃痕，那是過火地島海峽時留下的。
艦隊緩緩靠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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舷梯放下，鄭和走下船。
太倉衛指揮使快步迎上前去，抱拳行禮，恭敬道：“鄭公，下官太倉衛指揮使，恭迎鄭公凱旋。”
鄭和伸手虛扶了一下，道：“繞了整整一圈。先不敘了，有勞將軍安排人手卸貨，船上有三十七塊界碑拓片、十二份土著契約、全套美洲沿岸海圖，還有一箱土豆種，需儘快送到皇宮。”
指揮使一邊記一邊朝身後的副將使眼色，副將飛奔著去調人，碼頭上頓時忙碌起來。
鄭和與太倉衛指揮使簡短寒暄後，便在馬隊護送下前往離太倉港最近的火車站。
車隊沿水泥官道疾馳。
到了車站，鄭和站在月台上，盯著那列整裝待發的火車看了很久。
“這是……火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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