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綾的目光掃過何雲章，掃過那些跪倒的禦史，最後重新落回鄭和身上。
鄭和跪在那裡，肩膀在微微顫抖。
何雲章麵色微變，一時也找不出話來反駁。
朱綾重新坐回龍椅，冷哼道：“朕也覺得，一個侯爵，確實小了點兒。航海侯之功，封公也未嘗不可。既然你們覺得太監不能封侯……”
朱綾頓住了，目光玩味的看著殿下群臣。
“那不如這樣，朕將航海侯改為航海公，如何？”
這句話如同一顆巨石砸入平靜的湖麵。
跪在地上的文臣們霍然抬頭，臉上血色儘褪。
何雲章失聲喊道：“陛下！“萬萬不可！”
“不可？”
朱綾眉頭微挑，“為何不可？方才何給事中不是說，不能封太監為侯嗎？朕想了一下，既然侯的品級配不上他的功勞，那封公總該行了吧？”
又一個老臣跌跌撞撞出列，“陛下！封公乃異姓之極，非開國元勳、非安邦定國之功不得封，本朝立國以來，異姓封公者不過寥寥數人，皆是追隨太祖打天下的從龍之臣。鄭和雖有大功，然...然以太監之身封公，天下嘩然，史筆如刀啊陛下！”
“史筆如刀？”
朱綾笑了一聲，道：“朕倒想看看，後世的史書上會怎麼寫。寫朕封了一個太監為公？還是會寫朕在位期間，大明的版圖擴展到了前所未有的疆域，大明的子民再不用挨餓，大明的威名傳遍了四海八荒？”
朱綾站起身來，負手而立，居高臨下的看著滿殿文武。
“朕知道你們在想什麼。太監封侯，壞了規矩，開了先例，怕以後收不住。”
“可朕告訴你們，這個天下，不是靠守規矩守出來的。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太祖高皇帝定下的規矩，是為了讓大明江山穩固。鄭和所做的一切，哪一件不是在穩固大明的江山？哪一件不是在造福大明的百姓？”
朱綾伸出一根手指，指向殿外：“埃及運河貫通南北，漕運暢通無阻，每年節省多少人力物力？你們算過嗎？”
“環球航行，勘定海圖，從此大明的船隊可以走遍天下每一個角落。這是何等的氣魄？何等的功業？”
“美洲立碑，昭告天下，那是大明的領土。有朝一日，那片土地上的資源、物產，都是我大明的財富。”
“土豆歸種，一畝三千斤。朕再問一遍，你們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滿殿群臣，無人敢應。
朱綾收回手，淡淡道：“四項大功，任何一項都足以封爵。四項齊備，便是封公也綽綽有餘。你們卻在這兒跟朕計較他是太監？”
“太監怎麼了？太監不是大明的臣子？太監不是朕的人？”
“他替朕辦了你們在座所有人加起來都辦不到的事，朕給他一個侯爵，你們倒先替朕心疼起來了？”
何雲章額頭上已經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他聽出來了，陛下不是在和他們商量，而是在告訴他們結果。
可他還是咬著牙跪了下去，將額頭抵在冰冷的金磚上：“陛下聖明，臣等不敢質疑鄭公之功。然封侯封公，事關國體，臣冒死懇請陛下三思。若陛下執意封侯……至少，至少請將世襲罔替一項收回。太監無後，世襲之製，實在不合情理。”
朱綾看了他一眼，氣道：“旨意已下，便是國策。航海侯鄭和，封侯食邑，世襲罔替，賜丹書鐵券。此事不必再議。再有非議者，以抗旨論處。”
“不過，朕也不是不講理的人。你們今日反對，無非是覺得鄭和以太監之身封侯，破了規矩，開了先例。朕可以告訴你們，朕用人，不看他是誰，隻看他做了什麼。這個先例，朕今天開了，以後誰要是也能給大明治出一條貫通兩洲的運河，也能給大明帶回一畝三千斤的糧種，也能給大明拓土立碑、揚威四海，莫說是侯爵，便是公爵，朕一樣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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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綾微微前傾，目光如電，掃過何雲章，掃過那些禦史，掃過方才每一個出列反對的文臣，聲音陡然沉了下來。
“你們在座的每一位，有一個算一個。誰能拿出這四項功績中的任何一項，朕當場擬旨，給他封侯。誰能拿出兩項，朕封他國公。誰能四項齊備...”
“朕給他封王。”
滿殿死寂。
那些方才還義正辭嚴、引經據典的文臣們，此刻一個個低著頭，恨不得把臉埋進金磚縫裡。
他們有誰敢說自己能下西洋？
有誰敢說自己能在海上漂泊三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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