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綾回到紫禁城，徑直進了乾清宮東暖閣。
她在禦案前坐下，沉默了一會兒，對陳希說：“擬旨。”
陳希鋪開空白聖旨，提筆等著。
“航海侯鄭和，功在社稷，不幸薨逝，朕心哀悼。其爵位由嗣子鄭恩來承襲，仍為航海侯，食邑如故，世襲罔替。”
陳希寫完，抬頭看了朱綾一眼。
朱綾說道：“再加一句。鄭恩來仍在太倉水師衙門供職，不必另調，讓他繼續做他父親做過的事。”
陳希補上最後一句，將聖旨捧到朱綾麵前。
朱綾看過，用了印。
陳希親自帶著聖旨到了航海侯府。
她在府門前下轎，雙手捧著聖旨走進靈堂。
靈堂裡素燭高燒，香煙繚繞，鄭和的棺木停在正中，畫像掛在靈前。
五個兒子跪在靈前守靈。
鄭恩來跪在最前麵，披麻戴孝，眼睛紅腫。
陳希在靈前站定，展開聖旨。
“奉天承運皇帝，製曰：”
“航海侯鄭和，功在社稷，不幸薨逝，朕心哀悼。”
“其爵位由嗣子鄭恩來承襲，仍為航海侯，食邑如故，世襲罔替。”
“鄭恩來仍在太倉水師衙門供職，不必另調，使其繼父之誌。”
“欽此～”
鄭恩來跪在地上，雙手舉過頭頂，接過了聖旨。
他把聖旨捧在胸前，回頭看了一眼靈堂正中父親的畫像。
畫像上鄭和穿著侯爵冠服，端坐在太師椅上，眼睛清亮，好像還在看著他們。
鄭恩來捧著聖旨，對著父親的棺木重重磕了三個頭。
旁邊四個弟弟也一齊磕下頭去。
最小的那個磕完頭抬起頭來，臉上掛著淚，卻咬著嘴唇沒有哭出聲。
陳希上前一步，對鄭恩來說：“航海侯臨走前，陛下問他還有什麼放心不下的。他說，兒子們都在水師，他放心。”
鄭恩來跪在地上，嗓子像被什麼堵住了，隻能用力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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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月初八，鄭和下葬。
天色陰著，沒有下雨，也沒有太陽。
靈柩從航海侯府起靈，三十二名航海學院的學員穿著靛藍色製服，輪流抬棺。
棺木上覆著大明龍旗。
鄭恩來披麻戴孝走在最前麵，雙手捧著父親的靈位。
四個弟弟跟在他身後，每人手裡捧著一件父親生前用過的東西。
太倉水師的軍官騎馬護送，隊伍從府門口蜿蜒而出，沿著秦淮河往城外走。
街道兩邊站滿了人。
最先等在街邊的還是那個賣糖葫蘆的老太太。
她天不亮就來了，挎著空籃子，站在文德橋頭。
靈柩經過時，她顫巍巍的跪下，額頭抵在石板地上，好久沒有起來。
航海學院二期學員跟在靈柩後麵，誰也沒有說話，安安靜靜的走著。
碼頭的搬運工來了，造船廠的工匠來了，太倉的船工來了。
他們站在街邊，有的手裡捏著紙錢，有的手裡舉著香，靈柩經過時齊刷刷跪下去。
幾個纏著頭巾的大食商人站在人群裡，學著漢人的樣子拱手作揖。
一個羅斯商人捧著一束從秦淮河邊采的野花，擱在了路邊。
從秦淮河到城門外，十裡長街，滿滿的都是人。
有白發蒼蒼的老水手，當年跟鄭和一起下過西洋，如今拄著拐杖站在路邊，嘴唇哆嗦著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有抱著孩子的婦人，讓孩子也跪下磕頭，說這是給咱帶回來高產農作物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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