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臘月二十三就開始布置，鴻臚寺的官員們連除夕夜都沒回家，全在會同館裡陪著各國使臣核對正旦朝賀的禮儀流程。
辰時正，奉天殿。
朱綾升座，滿朝文武分列左右，各國使臣依次入殿。
朝鮮國王依舊站在最前排，身後是按分管省份排列的一百零七國使臣，從吉林分管的朝鮮到廣東分管的滿剌加，次序井然。
朝賀禮畢，獻禮開始。
朝鮮國王第一個上前，雙手捧著一隻紫檀木匣，匣中是一株根須完整的高麗參，參齡足有兩百年，參形如人，須髯分明。
他用流利的漢話說道：“朝鮮貢兩百年野山參一株，祝陛下萬壽無疆。”
朱綾點頭，陳希上前接過。
暹羅使臣獻上的是三對象牙，每根都有兩尺多長，通體潔白。
呂宋使臣獻上一斛珍珠，顆粒飽滿，大小均勻。
錫蘭使臣獻上的是十斤肉桂皮和二十斤胡椒。
波斯使臣獻上一張織金地毯，展開後鋪滿了殿中央三丈見方的金磚地麵，花紋細密繁複，金線在燭光下流光溢彩。
大食使臣獻上的是乳香和沒藥，盛在鑲銀的銅盒裡。
撒馬爾罕使臣獻上的是一匹汗血寶馬的馬駒，才滿一歲，毛色棗紅，被牽到殿外廣場上時引得好幾個武將伸長了脖子去看。
幾個新來的屬國使臣獻上的東西更是稀奇。
亦思弗罕使臣獻上了一塊人頭大小的綠鬆石，通體無瑕，藍中透綠。
大食以南那個連文字都沒有的部落使臣，這回帶來了一對活的犀牛，一大一小，裝在木籠裡，禮部官員頭疼了好幾天也沒想出怎麼安排它們，最後暫時安置在城外的皇家林苑裡。
獻禮持續了一個多時辰。
一百零八份禮單堆在禦案旁邊，厚厚一摞。
朱綾等最後一位使臣退下之後開了口，才開口道：“諸位遠道而來，心意朕領了。大明不白收禮，禮部按規矩回賜。”
胡濙出班應道：“回賜清單已備好，按各國貢品價值折抵。”
朱綾點頭。
朝賀結束之後，朱綾在奉天殿偏殿單獨召見了朝鮮國王。
偏殿裡隻有君臣二人。
朱綾讓人賜了座，朝鮮國王坐了半個椅麵，身子微微前傾，十分緊張。
朱綾說：“朝鮮年年第一個來，年年獻的禮最實在。高麗參，虎皮，東珠，朕都記著。”
朝鮮國王連忙起身：“朝鮮是小國，孝敬天朝是本分。”
朱綾抬手讓他坐下：“漢城的水泥路今年能通車嗎？”
“勘測隊去年年底就到了漢城，工部派來的匠師說，今年秋天可以通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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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車之後，從北平到漢城，貨物一個月內能到。朝鮮的人參、皮毛、海產，大明的布匹、鐵器、瓷器，兩邊都能得利。”
“朕跟你說這些，不是跟你算賬，是告訴你，大明的路修到哪裡，生意就做到哪裡。朝鮮是第一個，也會是走得最穩的那一個。”
朝鮮國王站起身來，眼眶微紅，一揖到底：“陛下聖恩，朝鮮永世不忘。”
......
昭寧四十年，正月十六。
元宵節的花燈還沒撤完，秦淮河上偶爾還有幾盞零星的燈籠漂過。
夏原吉一早就進了宮，在乾清宮東暖閣外候著。
陳希掀開簾子，夏原吉邁步進去，正要行禮，朱綾擺了擺手：“夏尚書不必多禮，賜座。”
夏原吉在椅子上坐下，身子微微前傾，沉默了片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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