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後,晨曦微露。
朱綾仔細的將厚厚一疊奏折用錦袋裝好,深吸一口氣,朝著奉天殿的方向走去。
這三十多頁紙,凝聚了她對未來的全部期望和賭注。
抵達奉天殿暖閣外,通傳之後,朱綾被王景弘引了進去。
暖閣內,朱元璋已經端坐在禦案之後,正埋首批閱著如山的奏章,眉宇間是化不開的疲憊與凝重,但那股帝王威儀卻絲毫未減。
沒有了朱標幫忙批閱奏折之後,朱元璋的任務更加重了。
“孫女朱綾,叩見皇爺爺,皇爺爺聖躬金安。”朱綾恭敬行禮。
朱元璋抬起頭,看到她手中捧著的明顯厚於常例的錦袋,眼中閃過一絲期待,道:“起來吧。東西寫好了?”
“是,皇爺爺。孫女已將所思所想,儘數陳於奏折之上,請皇爺爺禦覽。”朱綾上前,雙手將錦袋呈上。
旁邊的王景弘接過,小心的取出裡麵厚厚一疊奏折,放在了朱元璋的禦案之上。
那密密麻麻卻工整清晰的字跡,以及遠超尋常奏折的篇幅,讓朱元璋都略微挑了下眉。
隨後,朱元璋拿起最上麵一本,封麵上是朱綾清秀卻有力的字跡《攤丁入畝細則芻議》。
便翻開,開始瀏覽。
起初,朱元璋的目光還帶著慣常的審視與冷靜。
但很快,他的神情就變得專注起來,甚至偶爾會停下閱讀,陷入短暫的思索。
朱綾垂手站在下方,心中不免有些緊張。
她不知道朱元璋會如何看待她這些糅合了後世智慧,還有當下實際的想法。
暖閣內寂靜無聲,隻有紙張翻動的沙沙聲,以及朱元璋時而沉重、時而略顯急促的呼吸聲。
朱元璋看得很慢,很仔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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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攤丁入畝的田畝等級劃分、稅率擬定原則、清丈田畝的必要性與可能遇到的阻力及應對。
再到士紳一體納糧當差的具體施行步驟,優免特權取消的漸進方案,以及對可能引發的士紳反彈的預判與分化、安撫、鎮壓等不同層級的應對策略...
朱綾寫得極為詳儘,雖然某些想法在這個時代看來或許過於理想或大膽,但整體框架清晰,邏輯嚴密,考慮到了執行的方方麵麵,甚至提出了試點先行的建議。
朱元璋一頁頁地看下去,臉上的表情從專注,漸漸變為驚訝,再到後來的凝重,最後。
當朱元璋看完最後一頁,緩緩合上奏折時,眼中竟爆發出一種難以掩飾的激賞。
同時抬起頭,目光灼灼的看向朱綾,那眼神仿佛要重新將她審視一遍。
“好好好!”
朱元璋連道三聲好,“綾兒,此策論,思慮之周詳,見識之深遠,膽魄之過人,遠超咱之預期,若非親眼所見,咱絕不敢相信,此乃出自你之手筆。”
說著,朱元璋拿起那厚厚的奏折,掂了掂分量,感慨道:“三十餘頁,字字珠璣,句句切中要害,攤丁入畝,觸及賦稅根本。士紳一體納糧,直指吏治頑疾,雖施行起來必是千難萬險,但若能成,於我大明而言,不啻於再造之功,你父王若在天有靈,見你如此,亦當欣慰。”
這番誇獎,出自朱元璋之口,可謂分量極重。
他極少如此直白的讚揚晚輩,尤其是對女子。
朱綾心中一塊大石落地,連忙躬身道:“皇爺爺謬讚了,孫女隻是胡思亂想,偶有所得,能得皇爺爺垂覽,已是萬幸。”
“不必過謙!”朱元璋大手一揮,顯然心情極佳,“有功則賞,有過則罰,此乃咱的規矩,你獻此良策,於國有大功,咱不能不賞。”
朱元璋略一沉吟,便道:“傳咱旨意,晉封郡主朱綾為長青公主,食祿加倍,賜金百兩,帛五十匹,東珠十斛,另,準其隨時可入奉天殿暖閣閱看非機密文書,遇有政事,可直陳己見。”
這道賞賜,可謂厚重。
不僅晉升了爵位,增加了待遇,更重要的是賦予了她在一定程度上參與政事的權力。
這隨時可入暖閣、可直陳己見的特許,在諸皇孫皇孫女中,絕對是獨一份的恩寵。
朱綾心中狂喜,她知道,自己終於真正意義上地邁出了第一步。
隨即,朱綾立刻謝恩:“孫女謝皇爺爺恩典,定當竭儘全力,為皇爺爺分憂。”
“起來吧。”朱元璋看著朱綾,目光中充滿了複雜的意味,有欣賞,有期待,或許還有一絲遺憾。
“此二策關係重大,咱還需仔細斟酌。你且先回去,今日之言,今日之賞,暫不外傳。”
“孫女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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