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武二十六年,六月初一。
當沈陽中衛那略顯斑駁、帶著風霜的城垣輪廓,終於清晰地矗立在視野儘頭時,即便是曆經百戰、見慣了荒涼景象的藍玉等人,心中也不免生出幾分蒼涼與凝重。
這裡,便是他們未來將要紮根、守衛,乃至開拓的根基之地。
眼前的沈陽中衛,遠無法與帝都應天的恢弘壯麗相比,甚至比不了中原許多繁華的州府。
更像一個巨大的軍事堡壘。
城牆高大厚重,但多是土坯夯築,外包的磚石在許多地方已有剝落,顯露出歲月的痕跡和邊塞的嚴酷。
城牆上旌旗招展,戍衛的兵士頂著日頭,注視著這支突然出現的龐大隊伍。
城門洞開,卻透著一股邊地特有的、混合著塵土、牲畜和些許荒蠻的氣息。
時值農曆六月,正值盛夏。
但與江南水鄉的濕熱悶濁不同,遼東的夏日帶著一種爽朗的對比。
白日的陽光毫無遮攔的傾瀉下來,曬得人皮膚發燙,但隻要有雲彩遮蔽處,便能立刻感到一絲涼意。
風從廣袤的原野上吹來,帶著泥土的腥氣和新草生長的青澀味道。
朱綾騎在馬上,深深吸了一口這陌生的空氣。
目光掃過那堅實的城牆,望過那無垠的草場與森林,最後落在那條滋養土地的渾河上。
這裡,遠比她想象的更為原始、艱苦,但也充滿了未被馴服的潛力。
城牆需要加固,民心需要安撫,軍備需要整頓,周邊的部族需要震懾或招撫,撫順的煤鐵更需要時間去勘探和利用。
朱綾輕輕一夾馬腹,率先向著那座象征著大明最北疆的權力城池,緩緩行去。
身後,鐵騎無聲跟隨。
隊伍穿過略顯幽暗的城門洞,正式進入了沈陽中衛城內。
城內的景象比之外麵,更加簡陋。
街道寬闊卻塵土飛揚,兩側的房屋低矮,多以土石為主,少見江南的粉牆黛瓦。
行人多是軍戶打扮,麵色黝黑,眼神警惕的打量著這支裝備精良的隊伍。
朱綾並未直接前往預計中的長青公主府。
勒住馬,目光迅速掃過城防布局、街道走向、以及那些戍衛和百姓的神情。
實際上,沒什麼百姓,大多數軍戶。
藍玉跟在身後,默不作聲,他想看看這位公主殿下初來乍到,會如何行事。
是先去安頓歇息,沐浴更衣?
還是召見本地官員,擺出藩王的架子?
然而,朱綾的舉動出乎了他的意料。
直接調轉馬頭,麵向身後跟隨的主要將領和屬官,下達了就藩後的第一道命令。
“藍將軍。”
“臣在。”藍玉眉頭微挑,催馬上前一步。
“你即刻帶人,持我令牌與陛下詔書,全麵接管沈陽中衛城防,原衛所指揮、千戶等各級軍官,令其即刻至指揮使司衙門報到,聽候安排。”
“城頭戍衛,由你部精銳與原本衛所兵丁混合編組,重新部署崗哨,加強四門及城牆巡守,未有我的手令,任何人不得擅動一兵一卒。”
朱綾的第一條命令,便是直指核心軍權。
在這樣一個邊疆軍鎮,唯有牢牢掌握軍隊,才能站穩腳跟。
沒有拖泥帶水,甚至沒有先去接收官署,就直接以雷霆手段,將這座城池的武裝力量置於自己的直接控製之下。
而且藍玉是有這個實力的,他在軍中的威望也非常高,隻要讓藍玉去做事就行了,沒有人敢拒絕。
朱綾自己初來乍到,是無法在軍中立穩腳跟,無法徹底掌握軍權的。
但是她帶來的藍玉可以,藍玉想要掌握沈陽中衛所有的軍權,輕而易舉。
朱綾隻需要掌握藍玉就行了
這不僅是為了安全,更是向所有人,以及本地那些心思不明的軍官,宣告誰才是這裡真正的主人。
藍玉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隨即抱拳,聲如洪鐘:“末將領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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