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遼東，天高雲淡，風已帶上了明顯的涼意。
田野裡，成熟的高粱垂下殷紅的穗頭，豆莢也漸漸飽滿，迎來了第一輪收獲。
與此同時，蜂窩煤的神奇功效經過一個多月的有意傳播，已在關外部落間掀起了不小的波瀾。
對於生活在苦寒之地的女真各部而言，漫長的冬季意味著嚴寒、凍餒以及燃料的極度短缺。
能夠持久燃燒、煙小熱足的蜂窩煤，無疑具有致命的吸引力。
最先按捺不住的，是距離沈陽較近，實力相對較弱的蘇克素護部。
他們派出了一個由部落長老帶領的小型使團，帶著幾張珍貴的貂皮和幾袋山貨，來到了沈陽城下，請求覲見長青公主。
指揮使司衙門內，朱綾端坐上位，藍玉按劍立於一側，周圍全都是著甲帶刀的侍衛。
蘇克素護部的長老躬身行禮後，恭敬的提出了請求：“尊貴的長青公主殿下，我們聽聞您的領地造出了一種名為蜂窩煤的神奇之物，可禦嚴寒。我部願用這些皮貨和山珍，向殿下換取一些，助我部族人渡過寒冬。”
他指了指帶來的禮物。
朱綾神色平靜，並未去看那些禮物，隻是淡淡開口：“蜂窩煤，我沈陽確有，但此物製作不易，所耗人力物力頗巨，本宮麾下軍民尚且需優先供應，若要外售，價格可不菲。”
長老心中一緊，忙道：“但請殿下開價。”
朱綾伸出三根手指，不疾不徐的說道：“本宮這裡，有三個條件，任選其一。”
“其一，現貨交易，一斤蜂窩煤，需一兩銀子。”
話音剛落，那長老和身後的使者頓時倒吸一口涼氣，臉色發白。
一兩銀子一斤煤。
這簡直是天價。
他們全部落恐怕也拿不出多少現銀。
“其二，”朱綾繼續道：“你們可自行前往撫順煤場，為本宮挖煤，每運來一百斤原煤至沈陽，可換一斤成品蜂窩煤。”
這個條件讓長老眉頭緊鎖。
撫順距離他們部落不近，挖掘和運輸百斤煤炭需要耗費大量人力物力，而且沈陽控製的煤場，豈是他們可以隨意去挖的？
這分明是借他們的力。
“其三。”
朱綾說出了最後一個，也是最具衝擊力的條件。
“若你蘇克素護部願舉族內附，編入我沈陽衛所，成為大明子民。那麼，凡你部青壯，按我神機衛調度，前往煤場勞作，每挖取五十斤煤，便可兌換一斤蜂窩煤自用。同時，受到我大明的保護。”
三個條件，一個比一個苛刻，卻也一個比一個更能觸及根本。
第一個是純粹的商業掠奪，第二個是勞力剝削，而第三個，則是要求徹底的歸附與同化。
蘇克素護部的長老臉色變幻不定。
他明白，這位大明公主是在用蜂窩煤作為誘餌，行兼並、削弱他們之實。
前兩個條件幾乎難以接受，而第三個條件，雖看似給了出路，卻意味著部落將失去獨立。
“殿下...這，條件是否...”
長老試圖討價還價。
藍玉此時冷哼一聲，上前半步，無形的殺氣彌漫開來：“殿下已開恩典，給你們三條路選。若不願，便請自回，休要聒噪，我大明之物，豈是爾等可以輕易覬覦的？”
感受到藍玉那毫不掩飾的威脅，長老渾身一顫，到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他深知大明軍力的可怕，尤其是眼前這位藍玉將軍的凶名。
“此事關係重大，小人需回去與頭人商議...”長老躬身，聲音乾澀的說道。
“可。”朱綾淡淡應允，道：“不過，入冬在即，時間不等人，告訴你們的頭人，本宮的條件，不會改變，若有其他部落願意接受，本宮同樣歡迎。”
蘇克素護部的使者想要拿上未送出去的山貨離開，但被直接扣下來了。
美其言曰，浪費了他們的時間，當支付時間成本。
很快，朱綾關於蜂窩煤的三個條件如同長了翅膀，在女真各部乃至兀良哈三衛中傳開。
引起了巨大的震動和激烈的爭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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