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二十三，應天城外。
春寒料峭，校場之上，旌旗招展，刀槍如林。
從中軍及各衛所緊急抽調的五萬精銳已然集結完畢，軍容雖盛，卻隱隱透著一股倉促之感。
皇帝朱允炆親率文武百官，至城外為大軍送行。
他身著戎服，試圖展現英武之氣，但那清秀的麵容和略顯單薄的身軀，在肅殺的軍陣前，總顯得有些格格不入。
朱允炆看著台下這五萬即將北上的將士，心中既有期盼，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憂慮。
“將士們！”
朱允炆的聲音通過傳令官，回蕩在校場上空，“燕逆朱棣，悖天作亂，禍國殃民，爾等此行，乃代天討逆，拯黎民於水火，衛社稷於危難，朕，在應天等著你們凱旋的捷報！”
“萬歲！萬歲！萬歲！”
士兵們高舉兵器，發出山呼海嘯般的呐喊，士氣看似高昂。
朱允炆親自將象征統帥權力的斧鉞授予長興侯耿炳文。
這位老將須發皆白，麵容沉穩，他接過斧鉞，沉聲道：“老臣必不負陛下重托，定當蕩平北平，擒拿逆酋，獻於闕下！”
然而，在耿炳文沉穩的目光深處，或許也藏著一絲無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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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生善於防守，如今卻要主動進攻，且兵力並非陛下最初允諾的三十萬，甚至不是齊泰所說的十萬，而是這先行集結的五萬。
後續的八萬大軍尚需從山東、河北等地調集，能否如期在真定會合，還是個未知數。
授鉞儀式完畢，朱允炆示意耿炳文近前，似乎還有私語。
在百官和萬千將士的注視下，朱允炆囑咐道：“耿將軍，沙場征戰，刀劍無眼，然，燕王終究是朕之皇叔。若事有可為，能生擒則生擒，勿要使朕背負殺叔之名啊。”
此言一出，如同寒冬臘月裡一盆冰水，兜頭澆在了耿炳文身上。
他人都傻了。
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愕，甚至一時忘了君臣禮儀，直直的看向朱允炆。
人家朱棣都造反了，居然還怕背負殺叔之名。
而且，都殺了一個，還怕再多一個？
耿炳文看著朱允炆那清秀的麵龐，一股巨大的無力感和荒謬感湧上心頭。
他終於深切體會到，這位年輕的君主，其仁弱和優柔，已然到了足以影響戰局、危及社稷的地步。
然而，君命難違。
耿炳文嘴角微微抽動了一下。
“老臣...遵旨。”
這四個字，說得無比艱難。
他知道，這道無形的枷鎖，比任何敵人都要可怕。
它將在未來的戰場上，束縛住他和數十萬將士的手腳。
朱允炆似乎並未察覺老將軍內心的波濤洶湧，聽到他答應，臉上反而露出一絲寬慰的笑容。
“如此，朕便放心了。耿將軍，一路保重！”
送行儀式在一種看似隆重，實則暗藏隱憂的氣氛中結束了。
耿炳文懷著沉重的心情率軍北上。
一路謹慎行軍，於三月初五抵達真定，與後續陸續抵達、實際不足七萬的山東、河北兵馬會合，總兵力約十二萬。
按照既定方略，將大軍分駐真定、河間、莫州三地，互為犄角，構築了一條穩固的防線，以靜製動，依靠兵力優勢和後勤補給，慢慢消耗燕軍。
然而，朱棣根本不給耿炳文穩紮穩打的機會。
他深知自己兵力處於絕對劣勢，必須速戰速決，以戰養戰，不斷在運動中尋找戰機，殲滅朝廷軍的有生力量。
三月十二，朱棣抓住耿炳文分兵、各部聯係不夠緊密的弱點，親率精銳，避開真定主力，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奔襲朝廷軍前鋒駐守的雄縣。
守將潘忠、楊鬆猝不及防，雄縣迅速被攻破，二人戰死。
朱棣隨即在月漾橋設伏，大敗前來增援的朝廷軍，繳獲大量輜重馬匹。
緊接著，朱棣馬不停蹄，利用降兵撞開莫州城門，再下一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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