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景隆強令瞿能父子放棄唾手可得的張掖門，並下令全軍後撤二十裡以防不測的騷操作。
使得諸多將領非常不爽。
再加上監軍的彈劾奏疏如同插上了翅膀，內容在軍中不脛而走，更是坐實了眾人的猜測。
這位曹國公，要麼是膽小如鼠的庸才，要麼就是存心在放水。
聯想到建文朝以來對武將的種種壓製和猜忌，以及李景隆身為皇帝親信的特殊身份，後一種可能性似乎更大。
既然主帥都在體恤燕王，不願真打，他們這些下麵的人，又何必拚死拚活，拿自己的性命和前程去冒險呢？
難道真要逼反了李景隆，或者被他以冒進中伏的罪名處置嗎？
一種心照不宣的默契，在朝廷軍各營將領之間悄然形成。
於是，接下來幾日，北平城下的攻防戰畫風突變，上演了一場堪稱荒唐的武裝遊行。
每日清晨，朝廷軍依舊會擂鼓聚兵，浩浩蕩蕩地開出營寨，向著北平城方向進發。
但那氣勢，與之前決然不同。
隊伍行進得不緊不慢，將領們在馬背上甚至還有閒心談笑風生。
抵達城下弓箭射程邊緣，隊伍便停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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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排的弓弩手，象征性的朝城頭拋射幾輪稀稀拉拉的箭矢，力道和準頭都差得離譜，仿佛在提醒城上守軍。
“我們來了，注意躲避。”
偶爾會有幾架雲梯被慢悠悠地推到城牆根下，但攀爬的士兵動作磨蹭，城頭守軍也隻是象征性地扔下幾塊石頭、倒下一兩桶早已涼透的金汁，雙方配合得默契十足。
往往雲梯還沒架穩，下麵的士兵就大喊著頂不住了退了回來。
整個進攻過程持續不到一個時辰，有時甚至隻有半個時辰，軍中便會響起鳴金收兵的聲音。
然後，大軍就退回二十裡外的營地。
一回到營地，氣氛頓時活躍起來。
埋鍋造飯的炊煙早早升起，香氣四溢。
士兵們卸下盔甲，三五成群的聚在一起，或賭博嬉戲，或吹牛聊天，臉上看不到絲毫戰場的緊張，反而洋溢著一種又混過一天的輕鬆和慶幸。
反正每天可以吃飽飯，還有錢拿。
“嘿，今天老子一箭沒放，就回來吃肉了！”
“還是曹國公體恤咱們啊，知道上去也是送死，這樣多好！”
“可不是嘛，打什麼打，都是大明子弟，何必自相殘殺...”
“......”
底層士兵們對此自然是樂見其成。
他們才不管什麼皇權爭鬥、削藩大業，能活著，能吃上飽飯，就是最大的幸福。
李景隆這種摸魚式的打法，深得軍心。
而那些尚有血性的將領，如平安、瞿能之子，看著眼前這荒唐的一幕，隻能氣得咬牙切齒，捶胸頓足，卻也無能為力。
軍令如山，主帥如此，他們若敢擅自行動，不僅功勳撈不到，恐怕立刻就會被打上違抗軍令、意圖不軌的帽子，步上之前那些被清洗武將的後塵。
他們也隻能無奈地隨波逐流，跟著一起擺爛，心中的憋屈和對大明朝未來的憂慮，卻是一日重過一日。
李景隆對這一切似乎視而不見，或者說，這正是他想要的結果。
李景隆穩坐中軍大帳，聽著外麵士兵們其樂融融的聲音。
卻不知道，他這支五十萬人的摸魚大軍，已然成了北地平線上最巨大也最可笑的一個靶子，正等待著真正的獵手前來收割。
而此刻，朱綾與藍玉合兵一處的二十萬精銳，已經星夜兼程，離這片戰場越來越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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