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十二，應天，奉天殿。
金碧輝煌的大殿內，晨光透過高窗，映照在丹墀之下垂首恭立的文武百官身上。
早朝正在進行，所議無非是些秋稅收繳、各地祥瑞以及如何進一步推行建文新政等事宜。
龍椅上的朱允炆，努力維持著天子的威儀。
就在禮部官員奏報某地出現嘉禾祥瑞，引得一些官員準備出列稱賀之際。
“報～八百裡加急，北平軍報！”
一聲淒厲急促的呼喊，如同利刃劃破了殿內略顯沉悶的氣氛。
一名風塵仆仆、汗透衣背的信使，在侍衛的引導下，幾乎是匆匆忙忙連滾爬爬的衝入大殿，撲倒在禦階之前，雙手將一封插著三根染血羽毛的信函高高舉起。
滿朝文武的目光瞬間被吸引過去，心中皆是一凜。
八百裡加急，插羽，這代表著最緊急、最嚴重的軍情。
端坐在龍椅上的朱允炆，心臟猛地一縮，而後強作鎮定，對身旁的王景弘使了個眼色。
王景弘快步下階，接過那封沉甸甸的急報，檢查火漆無誤後，雙手微顫的呈到禦前。
朱允炆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手不要發抖，接過了軍報。
同時懷著最後一絲僥幸，希望這隻是李景隆彙報即將攻克北平，或者燕逆負隅頑抗之類的消息。
然而，當他目光掃過軍報上的文字時，臉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褪去。
眼睛猛地瞪大，瞳孔急劇收縮，拿著軍報的手開始不受控製的劇烈顫抖起來。
軍報上那一個個觸目驚心的字眼，如同燒紅的烙鐵，狠狠燙在他的眼球上，燙在他的心上。
“我軍於九月初二拂曉遭沈陽逆賊朱綾率二十萬精銳突襲...”
“李景隆大將軍措手不及，中軍被藍玉正麵擊破。”
“全軍潰敗，糧草輜重儘失。”
“李景隆大將軍已退守德州，剩餘大軍不足三十萬。”
“瞿能父子、平安等將力戰，然寡不敵眾。”
“不...不可能...這絕不可能！”
朱允炆猛地從龍椅上站起，身體搖晃，幾乎栽倒。
嘴唇哆嗦著，發出無意識的喃喃聲，臉色慘白如紙，額頭上瞬間沁出密密麻麻的冷汗。
“五十萬...五十萬大軍啊！就這麼...就這麼敗了？”
朱允炆猛地抬頭，眼中充滿了血絲，那裡麵交織著難以置信的驚駭、被背叛的憤怒，以及深入骨髓的恐懼。
“李景隆，誤朕，誤朕江山！！”
朱允炆發出一聲淒厲的嘶吼，聲音中帶著哭腔，完全失去了帝王應有的沉穩。
之前瞿能父子破城後被李景隆叫回，就讓他憤怒不已。
現在手握五十萬大軍的李景隆，居然打不過二十萬大軍的朱綾。
朱允炆隻覺得一陣天旋地轉，眼前發黑，手中的軍報飄然滑落，掉在禦座之下。
“陛下！”
“陛下保重龍體！”
齊泰、黃子澄等人見狀，慌忙出列，臉色也是煞白。
他們雖然還未看到軍報具體內容，但看朱允炆如此失態，心知北方定然發生了天崩地裂的慘敗。
整個奉天殿內，鴉雀無聲，落針可聞。
方才還在討論祥瑞的喜慶氣氛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末日降臨般的死寂和恐慌。
所有官員都屏住了呼吸，驚恐的看著禦座上那位幾乎崩潰的朱允炆，一股巨大的寒流，瞬間席卷了整個朝堂。
朱允炆癱坐在龍椅上，雙手死死抓住扶手，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他腦海中一片混亂，五十萬大軍折損過半的噩耗，朱綾異軍突起的威脅，以及內心深處對藍玉那份根深蒂固的恐懼，交織在一起，幾乎要將他徹底吞噬。
北地完了？
大明的江山..難道就要斷送在朕的手中？
朱允炆癱在龍椅上，胸口劇烈起伏，過了好半晌，才仿佛找回一絲力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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