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十七。
殘秋的寒意已然籠罩了德州。
城內，剛剛經曆大敗的南軍士卒們士氣低迷，惶惶不安，各級將校也大多麵帶憂色，不知前路何在。
就在這一片壓抑的氣氛中，一隊風塵仆仆、高舉龍旗的宮廷使者，在精銳騎兵的護衛下，馳入德州城門，直奔李景隆臨時的帥府。
“聖旨到～武定侯郭英、曹國公李景隆及眾將接旨！”
尖銳的唱鳴聲打破了帥府的沉寂。
早已得到通報的郭英，連忙整理衣冠，率領麾下副將、參將、遊擊等一眾軍官，匆匆來到前院，麵北而跪。
所有人心頭都籠罩著一層陰雲，不知這道來自南京的旨意，是吉是凶。
宣旨太監展開明黃色的絹帛，朗聲宣讀道：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
“逆賊朱綾、藍玉，糾合北地凶頑，悖逆天道，犯上作亂，荼毒生靈。前番征討，雖有挫敗，然此非戰之罪，實乃主帥李景隆怯懦無能，調度失宜，以致喪師辱國，殊為可恨！”
旨意開頭，先將戰敗的責任牢牢釘死在了已被革職鎖拿的李景隆身上，這讓跪著的眾將心中稍安，至少陛下沒有追究他們的戰敗之責。
“著即削去李景隆一切官職爵祿，鎖拿回京，交三法司嚴加議罪，以正軍法，以謝天下！”
宣讀完對李景隆的處置，旨意語氣一轉。
“國難思良將，板蕩識忠臣。特晉武定侯郭英為平虜大將軍，總督山東、河北諸軍事，賜尚方寶劍，準其便宜行事，節製諸路兵馬，望爾不負朕托，重整旗鼓，禦侮靖難！”
郭英聞言，深深叩首：“臣郭英，領旨謝恩，必當竭儘全力，以報陛下天恩！”
他知道，這並非美差，而是千斤重擔，但此刻已不容推辭。
旨意繼續宣讀，帶來了眼下最急需的支援消息。
“朕已深知德州軍情緊急，特旨嚴令，調山東沿海備倭兵二十萬，火速馳援德州，其先頭部隊五萬人，已自登、萊等地啟程，克日即達，後續兵馬，亦將源源不斷，彙聚於爾麾下！”
這個消息，如跪著的將領們雖然依舊低著頭，但不少人眼中重新燃起了希望的光芒。
備倭兵，那是常年與倭寇周旋的精銳，他們的到來，必將極大增強守軍實力。
然而，旨意的內容還未結束。
“另，已傳諭湖廣、四川、河南、江西諸省，限期內抽調二十萬精銳，北上會師，更從中軍京營，簡拔十五萬虎賁，由魏國公徐輝祖統率，不日即將北上，以為決戰之中堅！”
“陛下嚴諭：務須以泰山壓頂之勢，集結王師百萬，於山東一線，畢其功於一役，徹底蕩平北地妖氛，犁庭掃穴，永絕後患，望諸將戮力同心，奮勇殺敵，待功成之日，朕不吝封侯之賞！”
“欽此～”
“臣等領旨，萬歲，萬歲，萬萬歲！”以郭英為首，所有將領齊聲叩拜，山呼之聲，終於帶上了一絲振奮。
眾人是領旨了，但李景隆沒有。
而是直接站了起來。
沒有謝恩，沒有叩首，甚至沒有去看那卷代表皇帝權威的聖旨。
隻是站直了身體，拍了拍膝蓋上的灰塵。
這一幕，讓所有人都驚呆了。
宣旨太監拿著聖旨的手僵在半空，眼睛瞪得溜圓，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
郭英抬起頭，臉上寫滿了驚愕與難以置信。
跪在地上的將領們更是如同被施了定身法，維持著叩首的姿勢，目光卻齊刷刷地聚焦在李景隆身上，充滿了駭然。
“李...李景隆，你這是何意？還不快跪下接旨！”
宣旨太監尖著嗓子，又驚又怒的嗬斥道，聲音都變了調。
李景隆卻隻是嗤笑一聲，目光掃過宣旨太監，最終落在郭英和眾將身上。
“跪？接旨？”
“你這死太監，你回去告訴陛下，這聖旨我李景隆，不接！”
“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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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倒吸一口涼氣，一股寒意從腳底直衝天靈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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