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眾官員戰戰兢兢地從地上起身，垂著頭不敢直視上首端坐的夜昭賢，人人麵色惶惶，眼底藏著難以掩飾的心虛，指尖不自覺地蜷縮，大氣都不敢喘一口，整個長史府正廳靜得落針可聞，氣氛壓抑到了極點。
夜昭賢目光沉沉地掃過階下眾人，語氣平緩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威嚴，緩緩開口：“本王此次代天巡狩，奉陛下聖諭，專為肅清吏治、鏟除朝中貪官汙吏而來，其中利害，諸位心中應當一清二楚。今日便長話短說，不必虛與委蛇，敢問各位大人，你們治下的州縣，是否當真存在百姓民不聊生、食不果腹的慘狀？今日但說無妨，即便相互指證，本王也一並聽著，正好看看，是否與本王一路微服私訪查探到的實情相符。”
話音落下，廳內眾人你看我、我看你，眼神慌亂地來回交彙，竊竊私語卻無人敢率先開口，都在互相試探，生怕多說一個字便引火燒身。
僵持片刻，長史終究是熬不住這壓迫感，硬著頭皮第一個出列，躬身拱手，臉上堆著滿臉苦相，顫聲回話：“回王爺的話，柳州轄內的百姓……當真是苦不堪言，度日如年啊！”
夜昭賢聞言眉梢微挑，眼底掠過一絲意外，顯然沒料到這些平日裡沆瀣一氣的官員，竟會如此輕易地鬆口認下。
一旁的飛雲端坐在側，冷眼看向長史，語氣帶著幾分譏諷開口：“長史大人倒是轉變得快，前兩日本將軍追問此事時，你可不是這般說辭，滿口都是柳州吏治清明、百姓安居樂業，怎麼不過短短幾日，就全然改口了？”
長史身子一抖，連忙擺出一副萬般無奈的模樣，苦著臉連連歎氣，聲淚俱下地辯解：“將軍明鑒！實在是下官位卑權輕，人微言輕啊！常言道官大一級壓死人，這柳州地界，真正手握實權、一手遮天的乃是前刺史白壬，他獨斷專行，威逼利誘，下官等人縱有異議，也不敢違抗，隻能暫且隱忍，不敢吐露半句實情啊！”
他這話一出，其餘官員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紛紛爭先恐後地躬身附和，一個個哭喪著臉，七嘴八舌地應和起來。
“王爺明察！長史大人所言句句屬實啊！”
“白壬在柳州橫行多年，獨攬大權，我等皆是受製於人，敢怒不敢言！”
“正是！百姓疾苦我們看在眼裡，卻無力改變，全是白壬一手造成的！”
“我等皆是被逼無奈，但凡有半分話語權，也絕不會任由他魚肉百姓！”
………………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爭先恐後地將所有罪責全都推到了死去的白壬身上，個個扮作無辜受迫的模樣，企圖撇清自身。
夜昭賢將這一切儘收眼底，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嗤笑，麵色驟然沉下，冷聲斥道：“好一個人微言輕，好一個被逼無奈！出了事，便將所有罪責一股腦推給一個死人，倒是你們保全自身、全身而退的絕妙好計，當真打得一手好算盤！”
“王爺恕罪，微臣不敢！”滿堂官員嚇得魂飛魄散，齊齊伏跪在地，額頭死死抵著冰冷的青磚，渾身抖得如同篩糠，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不敢？”夜昭賢唇角勾起一抹刺骨的冷笑，目光掃過階下這群瑟瑟發抖的鼠輩，眼底沒有半分溫度，隻淡淡朝身側的木童遞了個眼色。
木童心領神會，立刻揚聲高喝：“把人都帶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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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剛落，門外兩名腰杆挺直、氣勢凜然的王府侍衛，便引著幾位衣衫襤褸、麵黃肌瘦的百姓緩步走入。
百姓們何曾見過這般陣仗，一見到端坐主位的夜昭賢，當即雙膝一軟跪倒在地，聲音顫抖著行禮：“草民拜見攝政王，王爺千歲千歲千千歲！”
“起來回話。”夜昭賢語氣平靜，卻自帶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
“謝、謝王爺……”幾人戰戰兢兢地撐著身子起身，垂著頭，手腳都在不住發顫。
夜昭賢目光緩緩轉向階下眾官，聲音沉冷如鐵：“各位大人，看清楚了。這幾位，便是本王微服私訪時，在鄉間村落親眼所見的百姓。在這柳州境內，像他們這般食不果腹、衣不蔽體的窮苦人，一抓便是一大把。如今多少村落荒無人煙，村民拖家帶口四處逃難，流離失所。本王做夢也想不到，天下承平、盛世之下，我滄瀾國境內，竟還有如此民不聊生、滿目瘡痍的景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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