賴熊聞言微微搖頭，麵露難色：“回軍師，目前尚無確切蹤跡消息。江州白峰、白延兄弟生性狡詐、手段狠辣，麾下死士眾多、守備森嚴，想要殺他們可不容易，可以說難如登天。”
他頓了頓，又道出心中疑慮：“屬下心中一直有個疑惑，文王離世已然一年有餘，陛下深知這批軍械的重要性，會不會早已暗中派人，將藏寶之地的兵器儘數轉移？”
蔻琦聞言從容一笑，抬手撫平桌案褶皺的宣紙，慢條斯理地娓娓道來：“你無需多慮，陛下絕對未曾轉移這批物資。其一，他眼下手中無兵無將，空有大批軍械也無人調配使用，貿然轉移毫無意義，反而徒增風險；其二，陛下一舉一動，皆被東宮與咱們兩方勢力全程緊盯監視，但凡有半點異動，必然早已暴露，他絕不敢冒此大忌；其三，也是最關鍵的一點，老夫揣測，陛下大概率根本不知曉文王真正的藏寶之地。
若他心知藏地所在，文王又何必耗費心力，親自繪製這份隱秘藏寶圖、暗中留存？不過是文王深知帝王心性，刻意留的後手罷了。”
賴熊恍然醒悟，連連點頭：“軍師所言極是，是屬下思慮淺薄了。”
蔻琦整理完桌案上的密報，指尖微微一頓，眸色深沉，帶著一絲惋惜與凝重：“隻是不知王爺是否早已暗中派人，隱匿身形協助霓玥脫身。這女子如今處境凶險萬分，四麵皆敵。
東宮視她為叛徒、眼中釘，欲除之而後快，就連陛下，也絕不會容她存活於世。”
這話讓賴熊瞬間麵露困惑，蹙眉不解：“屬下不解。太子追殺霓玥，是因她脫離東宮、知曉太多秘事，情理之中。可陛下與她素無交集、無冤無仇，為何非要置她於死地？”
“無冤無仇？”蔻琦抬眼，眼底掠過一抹帝王無情的寒涼，聲音壓低幾分，道出深埋的宮廷秘辛，“你忘了轟動朝野的泰家村滅門慘案？那樁滿門屠戮的血案，從始至終，都是皇家內鬥、儲位相爭引發的禍事。
陛下一生極致謹慎、極好顏麵，最是看重自身賢明名聲，他絕不允許天下人知曉，皇家權鬥連累無辜忠臣、致使全村覆滅的醜聞。霓玥身為泰家村的幸存者，是活口和人證。於陛下而言，隻要她活著，便是隱患、便是把柄，唯有死人，才能永久守住這個秘密。所以，阿奴、泰全，所有知曉內情之人，他一個都不會留。”
賴熊渾身一震，瞬間洞悉其中陰冷利害，隻覺心底發涼，默然頷首。
“對了。”賴熊忽而想起一事，輕聲提醒，“軍師，王爺特意叮囑過，她本名是霓玥，阿奴不過是她在東宮的偽裝身份，切莫再混稱。”
蔻琦聞言失笑，擺了擺手，神色淡然：“無妨無妨，不過是個虛名稱謂罷了，何必這般較真。”
賴熊卻依舊心存疑惑，猶豫片刻還是問出心底所想：“屬下一直頗為不解，還想請教軍師。霓玥從前乃是東宮最得力的暗衛乾將，為太子執行無數密令、辦過無數要事，手上亦沾過不少各方勢力的鮮血。按理說，你該對她心存芥蒂、心生抵觸才是，可屬下看你，從未有過半分排斥忌憚，這是為何？”
聞言，蔻琦緩緩抬眸，望向窗外沉沉夜幕，眼底褪去權謀的冷硬，多了幾分世事沉浮的通透與唏噓，緩緩道出緣由：“各為其主，各司其職罷了，本就無對錯之分，何談抵觸？
你是知道她的身世的，她是當年含冤而死的莫國公嫡女。那年朝堂動蕩，皇後為鏟除異己、穩固太子勢力，羅織罪名構陷莫國公，一朝之間，忠良滿門蒙冤、家破人亡。孤苦無依的霓玥，為求存活、為隱忍蟄伏伺機複仇，才隱去身份、投身東宮，淪為暗衛，在黑暗中掙紮求生數年。
萬般結局，皆是因果輪回。若非皇家權鬥、皇後構陷忠良，一代國公嫡女，何須淪落至此、藏鋒隱忍、以身入局？好在她心智通透、分得清是非正邪，早已幡然醒悟，掙脫東宮桎梏、抽身脫離濁世，也算迷途知返。”
他收回遠眺的目光，語氣堅定鄭重：“待來日九殿下順利登基、執掌江山，第一件要事，便是徹查當年莫國公冤案，為忠良平反昭雪，還莫氏滿門一個公道。”
賴熊微微點頭:“軍師說的對，王爺早就命屬下暗中收集皇後和白國舅害過所有忠良的證據，來日必定為他們平反，還他們一個公道。”
“是啊！若是不給這些人平反，他日誰還敢效忠皇家？說到底啊，這一切都是陛下一手造成的，是他聽信皇後害死無數忠良，給了太子權利，如今收不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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