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旁的簡陋茶棚支在塵土飛揚的官道旁，幾張斑駁的木桌板凳久經風雨，處處透著寒酸破敗。爐火微微搖曳，煮著粗茶的陶壺咕嘟輕響，嫋嫋青煙混著路上的沙塵，在燥熱的風裡散得極快。
茶攤老板是個須發半白，滿臉褶皺裡都堆著常年謹小慎微的和氣。他躬著佝僂的身子，臉上掛著討好的笑意，一遍遍對著桌前兩位佩劍的劍客賠話。
可那二人一身勁裝，腰懸利刃，眉眼桀驁蠻橫，從頭到腳滿是不耐，任憑老板百般討好，臉上的慍怒絲毫未消。
兩人一口氣灌乾了兩碗粗茶，卻依舊故意挑刺，粗聲怒罵茶水寡淡苦澀，難以下咽，字字句句都帶著刻意的刁難。
老板混跡官道數十年，一眼便看出這兩人是刻意找茬，身上的戾氣絕非善類，根本不是自己一個平頭百姓能招惹的。他心裡暗暗叫苦，連忙哈腰拱手，語氣恭敬又謙卑：
“對不住，對不住兩位大俠！是小店粗茶劣質，怠慢了貴人。想來是二位身份尊貴，平日裡飲慣了瓊葉佳茗，自然喝不慣這荒野小棚的粗陋茶水。往前再行兩個時辰，便是江州城池，城中茶樓雅致、茶水精良，二位大可進城歇腳歇息。今日這茶水錢，老朽萬萬不敢收，權當是老朽招待不周賠罪了！”
他本是息事寧人，想免了茶錢打發二人離去，誰知這話一出，反倒戳怒了領頭那名神色最凶的劍客。
那劍客眉峰橫豎一挑，手掌重重拍在木桌之上，桌麵震顫，杯碟叮當亂響。他雙目圓瞪，滿臉倨傲地嗬斥：“你這老東西什麼意思？區區三文錢的茶水，你主動免單，是覺得我們兄弟二人付不起？刻意羞辱我們是嗎？”
老板嚇得身子一顫，連忙連連擺手，腰彎得更低，臉上滿是惶恐：“不敢！老朽萬萬不敢有半分輕視之意！實在是小店茶水粗劣，沒能讓二位大俠喝得儘興，是老朽的過錯。日後老朽必定好生改進茶品，還要多謝二位大俠寬宏大量，肯提點老朽！”
這番低聲下氣的賠罪，總算讓那蠻橫劍客臉色稍緩，臉上浮出幾分洋洋得意的神色。他斜睨著老實本分的老者，一副高高在上的說教模樣，嗤聲道：“這才像話！老東西，不是我們苛責你，你這做生意的心思太黑不過！隨便架起爐火燒一壺粗葉劣茶，便敢收三文錢，這往來官道人流不息，你一天下來，怕是要賺得盆滿缽滿！”
老者聞言滿心無奈，卻不敢有半句辯駁，隻能苦笑著輕輕搖頭：“大俠說笑了，官道上行人雖多，肯駐足歇腳飲茶的寥寥無幾。風餐露宿的趕路人，大多隻求快步趕路，誰也不願多花一文閒錢，老朽這小茶攤，勉強糊口罷了，哪裡掙得了什麼錢財。”
一旁另一名劍客性子稍急，早已不耐這場無謂的糾纏，抬手按住同伴的胳膊，沉聲催促：“行了，別跟這糟老頭子廢話浪費時辰，我們還有要事趕路，莫要耽擱了行程。”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凶戾劍客冷哼一聲，不再刁難，二人並肩起身，衣袍帶起一陣風塵。他們看也未看躬身相送的老板，更絕口不提付賬之事，徑直大步走向路邊的拴馬樁。翻身上馬，勒緊韁繩，馬蹄重重踏地，揚起漫天黃沙，轉瞬便策馬揚鞭，順著官道疾馳而去，背影很快消失在長路儘頭。
直到那兩人的氣息徹底遠去，緊繃氣氛徹底消散，一直屏息靜坐、不敢出聲的書生繼超，這才長長鬆了口氣，壓在心頭的憤懣終於忍不住迸發。
他望著劍客離去的方向，壓低聲音憤憤不平地開口：“世上竟有這般蠻橫無理之人！分明是自己一飲而儘，半點不剩，轉頭便汙蔑茶水難喝，說到底不過是區區三文茶錢，都想著白吃白占，實在太過欺人！”
茶攤老者早已見慣了這般場麵，臉上毫無波瀾，隻是默默彎腰收拾桌上的空碗茶壺，抬手拂去桌麵的塵土，語氣平淡得近乎麻木：“公子不必動氣，老朽在這官道旁擺攤數年，南來北往、善惡良莠之人見得多了，這般無賴行徑，早已不足為奇。不過一壺粗茶而已，吃虧些許，換個平安安穩，不礙事的。”
“可他們分明是仗勢欺人，肆意欺壓尋常百姓，著實過分！”繼超年輕氣盛，依舊滿心義憤填膺，眉眼間滿是不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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