芊芊聽完,心底最後一絲希冀也徹底消散,瞬間坦然下來。她默默挪步,尋了一處最隱蔽的角落安靜坐下,脊背輕輕靠著冰冷的牆壁。於她而言,明日本就是死局,身處火海別院也好,身處敵軍府邸也罷,終究沒有區別,何處皆是死地。
與此同時,不遠處的巡守崗哨處,白峰府邸的侍衛隊長趙旭正立在屋簷之下,目光沉沉望向方才有人影掠過的屋頂上空。夜風拂動他的衣袍,他眉頭微蹙,眼底滿是疑慮,低聲喃喃自語:“奇怪,我方才分明察覺屋頂有氣流異動,好似有人淩空翻越進來了。”
一旁值守的侍衛聞言,當即拱手出聲,語氣篤定:“隊長多慮了!咱們將軍府邸的防衛層層疊疊、固若金湯,明暗崗哨遍布各個角落,尋常江湖人士根本無法靠近,絕不可能有人悄然潛入的。”
趙旭沒有釋然,依舊凝望著遠處火光衝天、喧囂不止的方向,眉頭越皺越緊,滿心疑惑:“一向安穩,今夜好端端的,怎麼會突然燃起大火?未免太過蹊蹺。”
那侍衛連忙上前解釋,寬慰道:“隊長有所不知,白延將軍素來喜愛煙火玩樂,府中庫房常年囤積大量煙花爆竹。今夜天氣燥熱無風,物品乾燥極易引火,想來是庫房不慎沾染零星火星,這才驟然起火。您早前已經抽調人手前去馳援滅火,火勢應當很快便能壓製下去,不會出大亂子。”
趙旭垂眸稍作思忖,心底的疑慮依舊未曾散去,總覺得今夜諸事太過詭異。他不敢有半分鬆懈,當即收斂心神,轉身快步朝著府邸最深處的後院走去。
白峰府邸的後院,是整座府邸防衛最核心、戒備最嚴苛的禁地。一道厚重冰冷的玄鐵鐵門隔絕內外,門內的景致、房屋建製、雕梁裝飾,皆極儘奢華精致,比起前院的簡樸規整高出數個檔次,處處透著威嚴尊貴、壁壘森嚴。
行至主院門前,趙旭抬手示意值守守衛噤聲,壓低嗓音,神色肅穆地低聲詢問:“院內之人,今夜可有任何異常動靜?”
守門守衛躬身回話,神色恭敬:“回隊長,院內一切如常,自天黑之後便寂靜無聲,裡麵的人早已安歇,沒有半點異動。”
趙旭微微頷首,麵色愈發凝重,沉聲鄭重叮囑道:“如今將軍身在軍營,不在府中,我等便是府邸最後的屏障。所有人務必打起十二分精神,寸步不離值守,嚴防死守。一旦院內之人出現半點差池,或是被人悄然救走、逃走蹤跡,便是天塌地陷的大禍,你我所有人都擔待不起!”
“屬下謹記隊長吩咐,絕不敢懈怠!”一眾守衛齊齊躬身應聲,神色肅穆,周身瞬間繃緊,全力戒備。
趙旭這才緩緩轉身離去,挺拔的身形在夜色中透著難以掩飾的緊繃與焦慮,足以見得,他今夜的警惕之心,已然提到了極致。
另一邊,夜色沉沉籠罩著整座廣府,朱漆大門內一片壓抑死寂,偌大宅院處處透著不安。
內院書房燭火搖曳,昏黃光暈將廣德蒼老孤寂的身影投在斑駁牆壁上,一夜無眠的他眼底布滿濃重紅血絲,指節無意識反複摩挲著冰涼桌沿,心頭懸著一塊巨石,時時刻刻揪緊,滿心焦灼地等候下人尋子的消息。
府中下人傾巢出動,從天明找到天黑,從三更尋至四更,大街小巷、城郊荒屋儘數搜遍,卻始終杳無音訊。窗外夜色一點點褪去墨色,遙遠天際緩緩透出一層慘淡魚肚白,晨霧輕薄漫進窗欞,就在這時,門外驟然傳來一陣雜亂急促的腳步聲。
管家連外衣都來不及整理妥當,滿頭大汗浸透了灰白鬢發,粗布長衫後背濕了一大片,腿腳發軟踉蹌著撞進書房,嘴唇哆嗦不停,上氣不接下氣,連一句完整話都說不出來:“老爺……找……找到了大少爺……”
聽見這話,廣德渾身一震,猛地掀袍站起身,木桌被他帶得劇烈一晃,燭火猛地跳了兩下險些熄滅,聲音裡藏著壓抑不住的急切與惶恐:“人在哪?那個逆子現在在哪?”
管家雙腿一軟,“撲通”重重跪倒在地,膝蓋磕在青石板上發出沉悶聲響,兩行渾濁老淚順著溝壑縱橫的臉頰滾滾落下,身子抖得如同秋風裡的枯葉,斷斷續續哽咽:“在……城內西邊一處廢棄多年的院落裡,隻是……隻是大少爺他,已經……已經沒了……”
這話像一道驚雷劈在廣德頭頂,他第一時間全然不肯相信,隻當是下人辦事不力胡亂搪塞,胸腔怒火混雜不安翻湧,厲聲怒喝:“你再胡說一遍!什麼叫沒了?我的兒子好好的,怎會出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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