約莫半個時辰後，薛國安辭別夜昭俊，在侍衛的護送下走出刺史府，再度登上那輛樸素的烏篷馬車。
馬車駛離府前大道，朝著城外方向行去。車內，除了薛國安之外，還悄然多了一道挺拔的身影。
男子一身寒鐵鎧甲，甲片在昏暗的光線裡泛著冷冽寒光，身姿英武挺拔，眉眼銳利，正是薛國安獨子，薛衡。
車廂內靜謐無聲，良久，薛衡才低聲開口問道：“父親，今日麵見夜昭俊，觀其言行舉止，情勢如何？”
聽聞兒子問話，薛國安臉上方才的恭敬沉穩儘數褪去，眼底隻剩無儘的譏諷與冷傲，一聲冷笑低沉響起，帶著極致的輕蔑：
“哼，什麼九五王爺、潛龍主子，說到底，不過是個苟延殘喘、困於方寸之地的階下囚罷了！這數年光陰，是老夫不辭辛勞、東奔西走，聯絡舊部、籠絡人脈、操練兵馬、積攢勢力，一點點撐起如今的局麵。他夜昭俊安居一隅、坐享安穩，寸功未立，如今竟想安然坐享萬裡江山，天底下哪有這般輕鬆便宜的好事！”
薛衡聞言深以為然，順勢附和道：“父親所言極是。不過此番倒是多虧了他，暗中清除了白峰、白濤兄弟二人，以及白家盤踞在江州城內的所有殘餘勢力，替我們掃清了城內的阻礙，為我們入駐江州、積蓄氣勢撕開了一道絕佳缺口。”
薛國安眸光陰鷙，語氣帶著胸有成竹的算計，字字陰狠：“待我等率軍擊潰夜昭賢、掌控大局之日，這位苟延殘喘的廢王，也該徹底落幕、真正殞命了。當初我刻意放出風聲，謊稱夜昭俊手握一筆巨額隱秘軍餉，隻為穩住他麾下那些忠心耿耿的舊部心腹，免得人心潰散、功虧一簣。沒想到白濤貪婪愚蠢，果真深信不疑，處處留手，才讓這廢王苟活至今。”
他語氣愈發狂妄，眼底野心昭然若揭：“時至今日，兵權、人脈、布局儘皆掌控在我手中，大局由我說了算，何須再留一個無用的傀儡、假手於人！”
薛衡蹙眉，道出心中顧慮：“隻是父親，如今統領各路大軍的幾位主將，皆是夜昭俊的心腹舊部，若是貿然動手，恐會引發軍心動蕩。”
“此事無需擔憂。”薛國安淡然一笑，眼底殺機暗藏，早已籌謀萬全，“屆時隻需暗中布局，將夜昭俊的死因，儘數推到夜昭賢身上，對外宣稱是夜昭賢忌憚廢王殘餘勢力，暗中派遣城內暗莊死士，潛伏刺殺、滅口泄憤。這般說辭天衣無縫，無人能查破綻，屆時一眾舊部隻會恨極夜昭賢，斷不會疑心你我父子。”
“父親神機妙算，孩兒佩服！”薛衡麵露喜色，眉眼間滿是憧憬與得意。一旦夜昭俊身死，薛家掌權，他便是未來的儲君，萬裡江山唾手可得。
馬車軲轆向前，載著父子二人的滔天野心消失在夜色之中。
與此同時，刺史府後院的這間書房，方才溫和靜謐的氛圍驟然散儘，一室溫度陡然驟降，寒涼之氣無聲蔓延，壓得人喘不過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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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內寂然無聲，吳文峰垂首立在窗邊，神色肅穆凝重；阿楓與阿奇二人分立左右，身姿緊繃，眉眼間皆是隱忍的怒意，三人皆是靜默無言，大氣不敢出。
良久，夜昭俊方才緩緩抬手，修長的指尖輕輕、規律地敲擊著冰涼的紫檀桌麵，清脆的聲響在寂靜的書房中緩緩回蕩。他唇角噙著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聲音清淡低沉，裹挾著看透人心的寒涼與通透：“世間風月四時有序，尚且恒定不變，可人心的翻覆變幻，卻轉瞬即逝，比風花凋零、星月輪轉更快，也更恐怖莫測，你們說，是不是？”
阿楓與阿奇對視一眼，二人眼底皆是凝重之色，心中了然。片刻後，性格更為沉穩的阿奇率先拱手開口，聲音低沉恭敬：“主子，早前朱將軍便暗中傳信叮囑，他言薛國安權勢漸長、野心外露，早已暗藏異心，讓我等務必時刻警醒，第一時間將其動向告知主子。主子……其實心中一直知曉，對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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